“对不起，是我嘴贱。”
    石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围观人群面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澄看著他弯下去的身体，伸出右手。
    石峰抬起头，看向那只递过来的手。
    “那个仰角的难点，你脚法没问题，但你重心的转移太早了。在那个下脚点上多停留半秒，等右手完全扣死指洞再转移。”
    “你应该看清我刚才怎么过的吧？那个指洞不要想把整个手都塞进去，三根手指扣住边缘就行。”
    石峰的表情从尷尬转化成了无声的沉默。
    他握住陈澄伸出的右手，张了张嘴挤出了一句：“多谢。”
    “不客气，看得出你基础挺扎实的。”
    石峰听完这句评价，脸更红了，低头去一旁准备换下防护装备。
    陈澄回到江澈旁边，接过相机。
    “视频录得怎么样？”
    “全程录了，你最后那段仰角的动作太帅了，我都想给你大声欢呼了！”
    苏泠汐走过来，眼神落在了陈澄发红的手指上，“没受伤吧？我看你刚才那个动作...”
    她话还没说完，伸出手握住了陈澄的手腕，把他的手反过来看了看。
    “破皮了。”
    她鬆开手，从包里翻出了一片创口贴递了过来。
    陈澄愣住了。
    女生出门隨身带创可贴的嘛？
    苏泠汐注意到他的眼神：“我穿靴子有时候会磨脚，包里常备著。”
    “谢了。”
    陈澄接过创口贴，打算等会先去洗手间洗掉手上的镁粉再缠上。
    鹿馨在江澈一旁看著，脑子里的念头更乱了，她想到了李清清的那句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將面前的事告诉对方。
    掺和別人的感情容易出问题，还是等清清自己来问吧。
    ......
    江澈和鹿馨过会儿还要看电影，便和陈澄分別了。
    他们走远的时候，陈澄还听到鹿馨在问江澈：“澄老师跟那个女生什么关係啊？不会是在一起了吧？”
    “我这怎么知道？他也没跟我说啊。”江澈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
    “那你问问嘛...”
    “人家的事情少打听啦，我跟你说等会那部电影...”
    陈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泠汐。
    她正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丝笑意，显然是听到了鹿馨的那些话。
    “笑什么？”
    “没什么，你赶快去把镁粉洗一洗，別感染了。”
    陈澄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指上已经缠上了那个创口贴。
    “附近有一家弓箭馆，要不要去玩一下，我看你那个射箭的视频，你教教我。”
    苏泠汐將手机上的屏幕给陈澄看，上面写了附近的一家弓箭馆，评价还挺高的，陈澄想了想反正下午也没啥事，就答应了下来。
    苏泠汐的车是辆红色的model 3，两人上车后很快就匯入了车流。
    不得不说电车的加速確实快，起步没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但推背感来得直接。
    大约一刻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中。
    弓箭馆在写字楼的二层，前台后面的墙壁上掛满了各种弓，从反曲弓到复合弓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把古董级的“清弓”。
    看得出老板对於这家弓箭馆还是挺上心的。
    苏泠汐在服务台上办好了手续，转头看向陈澄。
    “你帮我选一把弓唄，我没玩过这个，不知道哪种適合我。”
    现代弓箭馆通常以反曲弓跟复合弓这两种为主。
    反曲弓更具有传统气质，出箭速度也更快，通常那些弓箭up主都会选择它来表演射艺，可惜对於基本功的要求太高了。
    复合弓却大不相同，它在结构上自带瞄准器、减震装置、箭台，就算是新手也能做到“四两拨千斤”，更快地上靶，体验弓箭这项运动的乐趣。
    “你第一次玩的话，我建议你用复合弓。”陈澄从墙上取下一把迷彩涂装的复合弓，在手里掂了掂。
    “复合弓有省力比，拉满之后磅数会降下来，你有更充足的时间瞄准。对新手比较友好，可以更快地获得正向反馈。”
    苏泠汐接过复合弓，入手比想像中的沉，她皱眉说道：
    “这个好重啊。”
    “复合弓本来就比反曲弓重，它上面拥有更多辅助设备，对新手比较友好。”
    “那我试试吧。”
    “先把护具戴上。”陈澄从一旁的护具架上取下一个护臂和护指，递给她。
    苏泠汐接过护臂套在左臂上，但魔术贴怎么都固定不好。
    “我来吧。”
    陈澄走到苏泠汐身侧，左手握住她的手臂，右手把魔术贴重新撕开，调整了一下鬆紧，然后贴好。
    护臂的位置刚好卡在小臂內侧，能防止弓弦回弹时打到手臂。
    “还有护指呢。”苏泠汐举起右手，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陈澄。
    陈澄被她看得也没办法，伸手捏住护指的皮革部分，轻轻地套进她的手指上。
    苏泠汐的手摸起来冷冷的，不过皮肤白皙，指节分明。
    就还挺好看的。
    苏泠汐低头看著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两人走上箭道的射箭位上，苏泠汐举起复合弓，左手推弓，右手拉弦。
    这把弓虽然有30磅的磅数，但在弓上其他的配件辅助下，她拉起来倒是不费劲。
    “手臂伸直。”陈澄站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拖住她的手肘，往前推了推。
    “推弓的时候手臂要完全打直，推弓的时候手臂要完全打直，用骨头去承受弓的压力，不能让肌肉在那里撑著，不然时间久了会抖。”
    苏泠汐立刻按照陈澄的指导开始调节动作，“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拉弦的时候，感受后背的肌肉来发力，不要光靠手臂硬拉。”
    陈澄退后半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肩胛骨的位置，“你感受下，拉弦的时候是不是这里用力。”
    苏泠汐拉满弓，感受了一下，眉头微皱：“好像...没有。”
    “那你再试一次。”陈澄走到她身后，右手轻轻按在她右侧的肩胛骨上，“这次拉弦的时候，试著让这里的肌肉先动。”
    他的手掌贴在苏泠汐肩胛骨的位置，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收缩。她按照陈澄的指导重新拉弦，这一次肩胛骨向內收拢的动作比之前明显了许多。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陈澄鬆开手，又退后一步。
    “把窥孔对准前面的准星，准星对准靶心，三点一线。”
    苏泠汐深吸了半口气，在弓身晃动幅度最小的时候撒放。
    “砰。”
    弦震的声音比反曲弓沉闷得多，箭离弦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低平的轨跡。
    “噗。”
    箭钉在靶子的最外圈，靠近白色区域的边缘。
    六环。
    苏泠汐盯著那个弹孔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陈澄，表情混合著惊喜和意外。
    “我射中了？”
    “射中了。”陈澄点点头，“第一次射箭就能上靶，天赋不错。”
    “真的吗？”苏泠汐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她把弓放下，原地跳了一下。
    “再来一箭。”
    十箭射完，苏泠汐的平均环数稳定在了五到六环之间，这个成绩对於第一次摸弓的新手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澄老师教的真好。”苏泠汐放下弓，活动了一下手指，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是你自己悟性好。”陈澄谦虚了一句。
    两人又玩了將近两个小时，苏泠汐的成绩稳定在了七环上下，偶尔还能打出九环的好成绩。
    她越玩越起劲，要不是陈澄提醒时间到了，她还想再续两个小时。
    苏泠汐发动车子，车载音响放著一首陈澄没听过的日文歌，很有青春的感觉。
    车子在陈澄家小区门口停下。
    陈澄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陈澄。”苏泠汐叫住了他。
    陈澄转过头，车內昏暗的光线里，苏泠汐的侧脸被仪錶盘的微光照射出令人心动的弧线。
    “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陈澄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哈哈哈，被我嚇到了吧？跟你开玩笑的呢~”
    苏泠汐突然笑了起来，伸手轻拍了一下陈澄的肩膀，“我回去规划下北海道的旅程发给你。”
    “嘖嘖，那我先走啦~谢谢今天请我吃饭。”
    苏泠汐看著陈澄走进小区当中，轻声哼著刚刚回来时播放的那首日文歌踩下了油门。
    那首歌的歌名是《好きだから》——因为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