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额头的冷汗涔涔下冒。
“按啊!”闻笑张开双臂,迎著黑洞洞的枪口。
极度恐惧下,杀手扣向手枪扳机,试图先废掉闻笑的行动力。
就在这一瞬间——
一滴温热、带著血腥气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半空中坠落,正好砸在潘潘仰起的脸颊上。
潘潘下意识地抬起头。
隔著昏暗摇晃的瓦斯灯,隔著生与死的两层楼高差,她的视线撞入了一片漆黑的阴影中。
在那里,有一双通红的眼睛。
潘潘的呼吸,停滯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坠入真空。
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眼瞳剧烈地颤抖。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左脸被流弹削飞了一块皮肉,翻卷著惨白的边。
鲜血糊住了眉眼,顺著下巴一滴滴往下砸。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一听见枪响就会往桌子底下钻,想保命苟活的小巡捕,此刻却像个从阿鼻地狱里蹚著刀山火海爬回来的恶鬼,就这么真真切切地、毫无徵兆地悬在了她的头顶。
潘潘张著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温热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震惊、不可置信,最后全都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心疼。
孟怀看著她。
静默得像沉重生铁,从两层楼高的天车上,无声、却带著万钧之势,直坠而下!
一百多斤的重量全部压在倒握的武士刀尖上。
“噗嗤——喀啦!”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武士刀摧枯拉朽地贯穿了杀手的左肩胛骨,生生切断了那条握著起爆器的手臂!
杀手发出野兽般的惨叫。顶尖刺客做出了最后的濒死反扑。他右手反拔出短刀,看都不看,朝著背上的孟怀拼死扎去!
“噗嗤!”短刀齐根没入孟怀的侧腰。
“孟怀——!”潘潘终於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杀手狞笑著握紧刀柄,手腕刚要发力搅动。
一只苍白的手,毫无预兆地从他脑后伸出,轻轻搭住了他的下巴和后脑。
“咔吧。”一声闷响,像踩断一截枯枝。
杀手的脸被生生拧到了背后。
闻笑面无表情地鬆开手,任由尸体瘫软在铁格柵上。
孟怀靠著栏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刀,没敢拔。
他强撑著站直,顺著铁梯一步一步往下挪。鞋底被血浸透了,踩在水泥梯上,发出黏腻的“吧嗒”、“吧嗒”声。
潘潘跪在印刷机旁。
她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堵著玻璃渣滓,只吐出破碎的气音。
孟怀挪到她面前,有些迟缓地单膝跪下。他从兜里摸出摺叠小刀,挑开了勒在潘潘手腕上的粗麻绳。
潘潘连滚带爬地凑过去,用手死死捂住了孟怀腰上那个正往外狂涌鲜血的血窟窿。
黑色的墨,红色的血,混在了一起,顺著她的指缝往下淌。
堵不住,根本堵不住。
“医生呢……我要找医生!”潘潘绝望地环顾四周,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谁去叫医生啊……救救他……我要医生——!”
什么国家大义,什么新思想,在这一刻全被这满手的鲜血衝垮了。她只是一个眼睁睁看著心上人快要死掉的普通女孩。
孟怀看著她哭。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可手伸到半空,借著昏黄的瓦斯灯,他看见自己满手的血污。
他顿了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別哭……”孟怀疼得直抽冷气,嘴角却扯出一个平时在街角跟她搭訕时的、市侩討好的笑。
“嗒、嗒。”
沉闷的皮鞋声走近。
“让开。”闻笑走到两人跟前,声音冷硬。
潘潘呆呆地仰起头,满脸是泪,还没反应过来,闻笑已经伸手,一把拨开了她发抖的双手。
闻笑半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条用来捆报纸的粗麻布。他看了一眼孟怀腰上的刀,没有任何废话,动作老练地將麻布绕过孟怀的腰。
他双手攥紧布条两端,將布条连同短刀的炳紧紧缠住,打了个四方结。
这一勒,把翻卷的皮肉压紧,刀口边缘涌出的鲜血立刻被止住了大半。
闻笑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摸出怀里那根半截残烟,咬在嘴里。
“刀避开了脾臟。死不了。”
然后又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火柴。
闻笑垂下眼皮,目光扫过还紧紧抱著孟怀不放的潘潘,最后落在面色惨白的孟怀脸上。
他抬起脚,踢了踢孟怀的脚踝。“行了。”
苍白的脸上扯出嗤笑:
“別得寸进尺地躺在女人怀里装死。爬起来,给老子把烟点上。”
……
深夜,汉口路,申报馆主编办公室。
闻笑跌进宽大的真皮转椅里,伸手抓起桌上摇把电话,熟练地摇了两圈。
“接法租界,霞飞路公寓。”闻笑的声音疲惫。
短暂的盲音后,电话几乎是在响铃的第一声就被接起了。
“闻笑?!”
听筒那头,shelly的声音带著颤儿:“你是不是疯了?!我打遍了法捕房的內线都没找到你!你到底在哪?你知不知道张肃林放了什么风声,黑龙会的人正在满大街找你?!……喂,你说话呀?!”
闻笑靠在椅背上,听著电话那头女人急促的呼吸声,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单手摸了办公桌上的银烟盒,终於点燃了那半根残烟。
“咳……別喊,震耳朵。”闻笑吐出一口白烟,声音温和,“放心,死不了。”
电话那头听到他平稳的呼吸,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背景音中那隱隱约约的机械轰鸣,顺著听筒传了过去。
“……等等。”
女人的声线在短暂的停顿后,变了调。
“汉口路的专属接线频段,还有底楼双轴轮转印刷机的声音……”shelly语气冷了下去,“闻笑,你根本没在法捕房地牢里镇场子,你在申报馆?!”
闻笑夹著烟的手指一顿。
“薛大小姐,大半夜的,脑子转这么快不累么?”
“好啊,闻探长,长本事了。”被看穿了心思的shelly,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刻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身『汉奸』的狗皮,江浙財团的三个核心合作方打爆了我的公馆电话要跟我切割!我名下两家商行下午刚刚被砸成了废墟。”
她咬牙切齿地道:“你最好立刻给我一个能平帐的解释,否则,这笔损失我从你的棺材本里扣!”
“解释已经印在铅字上了。”闻笑倾身,目光盯著桌面上那份排好版的张肃林罪证清样,“明早八点,带钱来汉口路接盘。”
他压低声音,强调了一句:“记住,不能动怡和洋行帐上的哪怕一个铜板。我要你薛大小姐乾乾净净的、个人的私房钱。”
“乾乾净净的私房钱?你倒是真会使唤人。”听筒里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
“知道了,別死在报馆的烂泥里。闻探长,你身上的血腥味,会跌了我的身价。”
“咔噠。”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闻笑放下听筒,仰起头,將一口浓白的烟雾吐向天花板。
天,快亮了。
第三十三章 坠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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