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ta市区时，天就已经黑透了。
    街上的路灯亮度很低，昏黄的光在秋风里晃著，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建军在车站下了车，去对面供销社买了两包红糖、一包茶叶，又给大宝和二丫买了几块水果糖，揣进挎包里。
    去响水涯的路是条又小又窄的土路，中途中还有崖头。
    这个点儿肯定没有车了，走回去得摸黑走两个多钟头，他索性出了镇子，在路边找了个没人的小树林，確认周围没人后，打算去星露谷过一夜了。
    【是否进入农场？】
    【是！】
    眼前的画面一转，他站在了那间小木屋里。
    此时星露谷正是午后。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木桌上，把桌面照得发亮。
    林建军把挎包放在桌上，推开屋门，门前的三块地里，作物长得正旺——土豆和青豆的秧子绿油油的，花椰菜的叶子舒展开来，生长周期最短的防风草已经成熟了，叶子微微发黄。
    他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收割防风草。
    拔出来的根茎白生生的，比上次的还大一圈，应该是施了肥的缘故。
    二十五棵防风草，整整齐齐地放在地头上。
    收完防风草，地空出来了。
    他从屋里拿出他又买的一些种子，又把每块地都浇了一下水。
    全部种完，他直起腰，退后两步看了看。三块地，几十个土包，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他怕只有一个稻草人保护不到所有的作物，又在田边补了一个稻草人。
    今天他不打算去钓鱼了，而是计划著收拾一下农场。
    这地方实在太乱了。屋前的空地虽然种了菜，但再远一点的地方，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碎石块散得到处都是，还有好多树木杂乱地排布著。
    他拿出镰刀，弯著腰割草。
    將草拢起来堆在一边，毕竟这些纤维既能做肥料、又能卖钱。
    割完草，换镐子刨石头。小的碎石块一镐一个，大的得刨好几下，震得虎口发麻。
    干到太阳西斜，屋前的一大片地总算清理出来了。
    黑油油的泥土翻在外面，没有杂草，没有碎石，平平整整的。
    林建军站在地头上，拄著镐子喘了口气。
    这要是在游戏里，几下就完事了，可现实世界，他得亲自动手，而且工具仅有一把镰刀，一把镐子，一双手。
    不过看著这片清理出来的地，他心里头还是舒坦的。
    这块地，每一寸都是自己一镐一镰开出来的。等以后有了电锯、有了挖掘机，再来清理剩下的部分，顺便把树也都挖了。
    现在这些地，够他种一阵子了。
    割草和刨石头的时候，掉出来几样东西。
    几颗野生种子，还有几个灰扑扑的晶球，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隱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把种子种在刚空出来的地上，晶球则收进房屋，等有空了，去铁匠铺找克林特开一下。
    天快黑了。
    林建军回到屋里，拿了两个防风草，埋进壁炉的炭灰里。
    过了两刻钟，扒拉出来，剥掉烤焦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
    咬一口，绵软香甜，热气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他吃了两个，又喝了一瓢水，算是晚饭。
    吃饱喝足，他躺在木板床上，盯著天花板。
    星露谷的夜晚很安静，窗外没有蛐蛐叫，没有狗吠，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今天倒是干了不少活——浇了地、种了新种子、收割了防风草、清理了一大片荒地。
    现实奔波了一天，星露谷又干到现在，他感觉比在生產队干一天还累。
    不过也对，生產队是替集体干，现在是给自己干，自己肯定得尽心尽力。
    想著想著，眼皮就沉了。
    ……
    再睁眼，窗外还黑著，林建军摸黑坐起来。
    他的生物钟一直很准时，估摸著现实世界快要到早晨了，是该回去了。
    他起床舀水洗了把脸，又去地里看了一眼，新种的种子还没发芽，刚浇过的地湿润润的，在晨曦里泛著光。
    【返回】
    眼前的画面一转，他站在了那片小树林里。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著鱼肚白，树梢上掛著露珠，空气又凉又湿。
    林建军挎著包，沿著土路往响水涯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一个多钟头，村口的影子远远地出现在晨雾里。
    他將沈克诚给的种子以及自己在城里买的东西和之前在星露谷买的米麵都拿了出来，准备带回家，给家人尝尝。
    进了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著炊烟。
    早起的老太太们已经蹲在门口生火烧水了，看见他，有人先开了口：“哟，建军回来了？出远门了？”
    “嗯，去泰安办了点事。”林建军笑著应了一声。
    “你媳妇这两天可惦记你了，昨儿还在老槐树底下问你回来了没有。”
    林建军加快了脚步。
    院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的烟囱里冒著烟。
    灶房的门开著，婉晴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子映著她的脸，红扑扑的。
    她穿著一件碎花衣裳，头髮隨便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回来了？”她头抬起来，眼中泛著惊喜。
    “回来了。”林建军把所有东西都放在灶台上，在她旁边蹲下来。
    灶膛里的疙瘩瓤子噼里啪啦地响著，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躥。
    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发著玉米的甜香。
    婉晴拿火钳子拨了拨灶膛里的火，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去。
    “事儿办成了？”
    “办成了。”林建军从挎包里掏出那包红糖和茶叶，放在灶台上，“沈老师给的。茶叶你留著喝，红糖给大宝二丫冲水。”
    婉晴看了一眼，倒没说什么，把东西收进碗柜里。
    “你吃了吗？”
    “在山上吃了。”
    “再吃点。”
    婉晴站起来，拿碗舀了一碗糊糊，又从盖帘上拿了两张煎饼，放在他面前。“吃完了去看看大宝二丫，二丫这两天老念叨你。”
    林建军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喝了两口。糊糊熬得稠，入口顺滑，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余斌这两天来过吗？”他问。
    婉晴正在切咸菜，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昨儿晚上来过。在院门口转了好几圈，没进来。”
    “孙大牛呢？”
    “没见著。不过王翠花昨儿跟我说，孙大牛这几天老往刘麻子家跑，跟胡大喇叭他们几个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林建军嚼著煎饼，没说话。
    吃完饭，他进屋去看孩子。大宝已经醒了，正趴在炕沿上拿手指头在墙上画圈圈。
    二丫还睡著，小嘴一撅一撅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爸！”
    大宝看见他，一下子从炕上蹦起来，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你回来了！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林建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块水果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抢。林建军把糖举高了些：“妹妹醒了才能吃，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大宝使劲点头，眼睛还是盯著糖。
    林建军把糖放在炕桌上，弯腰看了看二丫。
    小丫头睡得很香，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翘。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二丫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婉晴端著碗进来，看见他趴在炕边看二丫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行了，別看了，你先把饭吃了。”
    林建军坐回炕桌边，端起碗继续喝糊糊。
    “婉晴。”
    “嗯？”
    “沈老师给了我一包种子。白菜、萝卜、黄瓜、豆角——都是他自己选育的品种，抗病、耐寒、產量高。我打算在咱家自留地里试种。”
    婉晴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张煎饼掰了一半，慢慢嚼著。
    “咱家自留地不大，够种吗？”
    “先种一小块试试。等试成了，明年再扩大。”
    婉晴点了点头。“行。你看著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