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群山深处，东方部落扎根於此。
    余苏的意识沿著那条无形的纽带悄然降临，落在分身的树干之中。
    他有意收敛了气息，只是轻微地调用分枝的灵识，来感受人族这些年来的变迁。
    不远处，部落中心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吸引了余苏的注意。
    两名年轻的图腾行者，披甲持械，身形交错，显然正在展开激斗。
    “这是，选拔比试。”
    余苏心中泛起一丝瞭然。
    他还记得当年鸿为了选拔开拓者，在神树谷设下比试的场景。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这种传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正式了。
    余苏的注意力落到正在交手的两人身上，微微一怔。
    那是两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男子，一个身形魁梧，手持铁棍；另一个精瘦灵活，使一对短刀。
    两人的动作极快，在空地中你来我往，铁器碰撞声密集如雨点。
    真正让余苏在意的，是他们身上流动的灵力。
    两人体內的灵气已经凝为实质，在经脉中奔涌流转，每一次攻击都带著肉眼可见的光华。
    那光芒虽然不如余苏本体的灵光那般浑厚，却异常凝练，显然已经跨过了那道从虚无到有形的门槛。
    明灵境，天光。
    並且，两人的灵光运用纯熟，显然在这个境界打磨了不短的时间。
    “这个年纪的明灵境……”余苏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他沉睡六十年，加上夏氏迁徙、重建的岁月，这批人应该是在他沉睡之后出生的新一代。
    按照他传授的修行法，铸身境可得百余年寿元，三四十岁还算得上“年轻人”。
    不多时，战局分明。
    胜利者收起武器，走向广场一侧的高台，捶胸行礼。
    高台上摆著几张石椅，居中坐著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余苏灵识扫过，树干中的灵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是轩。
    同几十年前相比，他成熟了许多，虽然头髮略显白霜，但面容並不显老，颧骨和下頜的线条依然锋利。
    八十岁的人了，看上去却比许多青壮年还要精神。
    余苏注意到，轩的气息沉稳厚重，体內的灵光隱隱向外扩散，在周身数丈的空间流转律动。
    求法期！
    余苏微微頷首。
    明灵境分为三个阶段——天光、求法、灵场。
    轩现在的状態，分明已经越过了天光期，进入了求法期。
    灵光为引，元素为法，那种无形的韵律在流动，那是天地之力被牵引的痕跡。
    轩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声音洪亮:
    “树神在上！”
    “你们都很优秀。”
    “英勇无畏，不愧是我夏氏人族的精英！”
    轩很高兴，后辈中接连出现优秀的人才，部落也將越发强盛。
    夏氏部落第二代首领，图腾行者领袖，他將自己的战斧对准了刚诞生的比试胜者。
    “作为胜者，从今日你便是图腾行者第十分队的队长，镇守东陲哨站。”
    “是！”
    胜利者高举右臂，握拳明志。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输掉决赛的年轻人也退回队伍中，脸上没有任何失落，甚至主动向刚打败自己的对手请教切磋。
    作为轩最疼爱的儿子，他的身份並没有带来什么特权。
    胜负已定，仅此而已。
    余苏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显露任何降临的痕跡，只是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切，像一棵树注视著树荫下发生的日常。
    轩似乎有所察觉，微微皱了皱眉，朝分枝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旋即便收回目光，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树神的意志已经沉寂几十年了，分枝虽然灵光不灭，但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他早已习惯了。
    余苏继续將感知向整个东方部落扩散。
    东方部落的面积甚至比当年的神树谷还大一些，房屋鳞次櫛比，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外围建有寨墙，用巨石和铁木搭建，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座箭塔。
    进退有据，布局合理，一切井井有条。
    短短几十年。
    夏氏从扎根到生长，勃发至此，实属不易。
    轩站在广场中央，看著散去的人群，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转过身，望向分枝祭台的方向，一言不发。
    “父亲，您看到了吗？”
    轩在心中默默念著。
    “东方部落一万两千人，图腾行者四千有余，破限期以上过千，明灵境七十六人。”
    “南疆、西陲、北域，各部皆不弱於此。”
    “夏氏总人口已近五万，能战者逾两万。”
    “当年您和树神种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森林”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
    “树神在上。”
    “夏氏没有辜负您。”
    余苏的树干纹丝不动，灵光安静地流转著。
    他看到了。
    他一直在看。
    从神树谷到四大分部，从四大分部到如今的四方部落，夏氏走过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日子，那些在血火中挣扎的岁月，那些不拋弃不放弃的族人……
    人族，强起来了！
    余苏没有回应轩的意念。
    时候未到。
    正当他准备將意识从分枝中收回时，一道波动从西陲部落的分枝传来。
    余苏认出来，那是另外三株分枝之间的共鸣。
    夏氏虽然分成了四大部群，但分枝之间的联繫从未断绝。
    每隔一段时间，四方首领就会通过分枝进行交流，通报各自的情况，商討共同的决策。
    余苏没有干预，只是安静地“听”著。
    那道意念是从西陲部落的分枝发出的，传递者是亮——焱的儿子，西方部落的首领。
    他的声音很清晰，显然对这种方式已经非常熟练：
    “十年之期已至，按照四方首领当聚首议事。今年，轮到西陲主持。”
    片刻之后，另外两道意念从南疆和北域的分枝中传来，是风和猛。
    “收到。”
    “知道了。”
    然后是轩的意念，沉稳而简短：
    “何时？”
    “秋分之日，西陲部落。”亮的意念再次传来。
    “届时，四方行者各率精锐赴会，议题有二：”
    “其一，各部近年发展概况，互通有无；”
    “其二——”
    亮顿了顿，意念中多了一丝肃杀：
    “这次，要剿灭哪个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