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本还想搬出他们刚刚的那套说辞,可是看李虎那深不可测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看好戏的百姓,一时间这棍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此时李虎已经鬆手了,那衙役只需要收了棍子便能离开,可是他却依然保持著棍子被李虎钳住的样子,不肯收回。
此时周围早已围满了人,不只是来喝粥的难民,一些贩夫走卒街坊邻里的,都被这里的热闹给吸引了过来。
李虎环视一圈,知道这衙役是想要个台阶,不肯在这里丟了面子。
李虎呵呵一笑,刚想要开口,黄大仙就来到两人中间,轻轻將棍子掰了回去递还给那个衙役。
“和气生財,和气生財,这位官爷还请手下留情啊。”
他脸上堆著一如既往的笑容,“我看不如这样,我这粥桶里还被我救下了一点米粥,您就让我把剩下这点施完,施完我立刻就走,您看如何?”
“这点粥如何能够餵饱这么多人?”
齐月红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望著仅剩个底的粥桶疑惑道。
刚才粥桶被打翻的时候已然泼出去了大半,虽说被黄大仙及时扶了起来,桶底的粥怕是一根手指就能摸到底下去。
而这周围的难民,乌泱泱的一大群,却正在不断聚集,越来越多。
眼下等於说是黄大仙已经服了软,对於齐月红来说,这和向官差低头也没什么区別。
“公子您不必担忧。”
黄大仙用勺子颳了刮桶壁,將所有的粥聚集在一起,扭头对那位衙役说道,“官爷,您就当发个善心,这满城百姓都会感谢您的,我施完就走,您也好交差不是?”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那衙役皱眉道,“就这点粥,还说什么大话。”
那衙役平日里察言观色,市井之徒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知道李虎不简单,於是压制著自己的脾气,又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虎,终於还是点头挥手道:
“快些结束吧。”
“欸,多谢官爷。”黄大仙將粥桶搬上桌,长柄勺子在空中一转,顿时引得难民们一阵欢呼。
见状李虎也准备离开了,但却忽地被黄大仙叫住。
“相公留步,我还没谢谢您呢,您喝碗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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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李虎微笑挥手,“这粥已经所剩不多了,儘快施完离开吧,免得那衙役再为难你。”
“欸,官人不必担心,今天我这粥啊,管够!”
黄大仙吆喝一声,挥舞著勺子就往自己面前涌来的难民碗里送去。
刚刚衙役的话,这些难民也听的真切,这粥可就只剩下一点了,故此也是发了疯似的上前爭抢。
天色渐晚,时间约摸过了半个时辰。
听到城南有人施粥消息的人越来越多,於是这里围拢著的人也越来越多,菜市口现在已经一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黄大仙还是保持著那副和蔼的模样,一勺勺地舀粥送过去,不带片刻停歇。
可李虎却眯起眼睛看向那粥桶,粥確实所剩不多,甚至必须要把桶斜过来才能舀个满勺。
但是这半个时辰的功夫,那粥桶里的粥却是不见减少。
一直是维持著那个单薄的水平线,任凭黄大仙如何豪气地分粥,却总是怎么也舀不完。
仿佛黄大仙用的是漏勺似的。
但难民手里的碗中,却是確確实实盛满了粥。
这一番不著痕跡但又匪夷所思的变粥把戏,让那几个一直监视黄大仙的衙役们都看呆了,脸色瞬间煞白下来,比之先前面对李虎,还要再骇然几分。
这下是真见鬼了。
“官爷,粥不多了,咱们说好的让我施完,马上就好。”黄大仙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一边忙碌的分粥,一边招呼著那几个衙役,叫他们再耐心一点。
李虎双手抱胸,脸上也是掛上了好奇的表情,他也想看看这黄大仙的粥桶,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难民们来了一批又一批,却是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只当是有人大发善心,开仓放粮,只顾著一碗碗吞下腹中,哪里还有注意力观察这些。
吃粥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后面甚至有城中寻常百姓捧著锅碗瓢盆来这里分一杯羹。
黄大仙照单全收,一一满足。
“虎爷,这粥,可是甘美异常啊。”
袁叟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找了个破碗,躲在角落里一边一口口小抿著品尝,一边竖起大拇指对著李虎讚嘆道,
“真是奇哉怪也,这味道生平仅见,怪不得来的人越来越多。”
严阳也是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大口大口吞粥入腹,然后再挤到队伍里面继续要粥喝。
“喂喂喂,让我尝尝嘛。”
看到这一幕现在更是连花枝鼠都坐不住了,扑在袁叟的脸上,將头探进他的碗里,伸出舌头想要尝尝,可却一直被袁叟抓回去。
施粥行动一直持续到天黑,才被衙役们以宵禁的名义驱赶走路上所有的人,这才堪堪结束了这场爭抢行为,否则怕是全城的人都要来尝尝这热闹了。
眼见已经没人了,黄大仙收了摊子,转身对李虎深深作揖道:
“在下中州谷修,黄明子,方才多谢相公出手相助了。”
他最后將粥桶里残存的一点粥舀到一个碗里,放到了花枝鼠面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吃了我这粥,道友可要好好修行,將来造福百姓啊。”
“你这谷修是什么功法?怎么练的?”李虎好奇问道。
“欸,旁门左道的修行路数罢了,也就能做一点饭食上的小把戏,不足掛齿。”
黄大仙抱拳道,“可惜今日我只准备了米粥,却没有什么丰盛的食物,否则一定好好招待相公,寒舍就在附近,改日您一定来坐坐。”
“客气。”李虎道,
“我们路过中州,有缘再会了。”
“再会。”黄大仙笑眯眯再次作揖道。
君子之交淡如水,见状李虎便带著一行人离开了,就近找了个旅店,下榻休憩。
“好一个大道三千,小道九万吶,每次出来见到人类修士,总是能见到些新花样。”
袁叟在旅店里盘坐在地,对白天的事还是念念不忘道。
“你们说,要是这样的奇人异士多起来,这个世界上岂不是没有人挨饿了欸?”袁叟说著说著忽地笑了起来,像是被自己整天真的想法给逗笑了。
花枝鼠舔了舔爪子,那上面还残留了些先前的米粥,他一边咂嘴一边说道:
“反正要我是皇帝,我就让大家都修谷仙,多么好的功法啊。”
“修的好的,那就安排出去做县太爷!”花枝鼠大手一挥,儼然自己就是皇帝的样子,“不管有事没事就每天施粥,施的好的就提拔上去做大官,这样百姓完全连地都不用辛辛苦苦种了嘛,那才叫造福万民呢。”
无常鬼单手將自己掛在房顶,双腿悬空盘坐思索道:
“怕是没这么容易,清浊尚且守恆,这粮食怕是也有代价的。”
“清浊守恆……”袁叟皱眉道,“你们说,要是这个叫黄明子的將来成了仙,会变成什么邪祟呢。”
“不重要了,这种散修成仙,邪祟是很难保住性命的。”无常鬼漠不关心道。
“也是。”袁叟坐地靠墙点点头,
“除了像虎爷这般机敏的人,寻常邪祟没有若是没有机缘,鲜少有仙人化祟能活过头一个月,多半就会被成仙的自己就地诛杀,早早投胎去啦。”
“不说那些了。”
无常鬼打断道,他嘆了口气鬆开手,从房顶上飘了下来,
“我腹中尚有些飢饿,得出去寻一两个人吸吸人气,否则实在煎熬。”
白日里能喝粥的已经都混了个饱,剩下的都是不用吃饭的,只有他这一个灵体尚且飢饿。
他从袖子里滑出一截红绳攥在手心,这是他抓取实物必须要用到的媒介,说罢便幽幽从关著的窗户飘了出去,声音远远飘过来道:
“我去去就回,你们不用等我了。”
无常鬼走了,花枝鼠这会儿似乎已经睡著了,严阳找了个角落在闭目养神,他也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袁叟见状颇觉得有些尷尬,於是钻到了桌子底下假装休息。
李虎全程一言不发。
他一直坐在客栈房间內的梳妆檯前忧心忡忡。
因为他发现自己脖颈还有手腕的一些位置,已经出现了撕裂和腐烂的痕跡。
这是在吞下定顏丹之前,这几个月內积累的一些小伤,这次来到中州城,一部分目的就是在这些伤口扩大前,想个什么办法遮掩一下。
李虎觉得自己应该不能算是个殭尸,更不能算是无常鬼这样能穿墙的灵体。
现在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反正这些伤口不疼不痒,白日里活动的时候也不会出汗,没有心跳,也不用呼吸,肠胃也不会蠕动,整个身体也就好像是一件衣服似的轻飘飘的。
他尝试过从这具身体里出来,就像刚成为邪祟的时候钻进这幅躯体里一样,但是他失败了。
这个世界仙人不像仙人,邪祟不像邪祟,李虎也是没招了。
他在心里盘算的仔细,想要搞清楚这些事情,还是得找到袁叟说的那个卦猿问问清楚,如果有机会,最好能当面跟剑仙李虎坐下来谈谈,分享分享各自的见闻。
李虎望著铜镜里的自己,幽幽嘆了口气,
他从白日里刚买的一刀竹纸里抽出一张,裁成合適的大小,沾了些水贴在自己脖子上,这便算是遮住了发黑的伤口。
然后他又从梳妆檯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些和他肤色相近的脂粉,在竹纸的位置抹匀。
好在他本就肤色偏白,这一番操作下来,已经和寻常人无二了。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李虎觉得日后还得寻个什么法子保养一下。
做完这些约摸已经到了后半夜,无常鬼用红绳提溜著一截人手回来了,上面还染著血,惨白的样子瞬间把袁叟嚇了一激灵。
“无常,你不是吸人气去了吗?怎么还杀人了?”袁叟显得很震惊。
这里是人类聚居的地方,若是闹出人命,几人被发现的话也不好收场。
虽然有李虎和齐月红在场,一眾邪祟的安全能够保证,但也难免一场不必要的腥风血雨。
“这是白日里那几个作威作福的衙役的手。”
无常鬼解开红绳,將那截人手丟在地上,“白日里威风八面,我当他们胆子多大呢,我刚显形还没出手,他们就被我嚇死了,这真不能怨我。”
“反正浪费也是浪费,这截人手我带回来了,给你们充作乾粮,免得路上再有人抱怨没饭吃。”
说罢无常鬼收起红绳,又將自己悬掛到房梁之上,闭目养神起来。
“这这这……”
袁叟胆子小,还是不太习惯无常这样泰然自若的样子,“这我可消受不起。”
他看了看严阳,觉得这个凡人应该不敢吃,又看了看窝在床上酣睡的花枝鼠,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有谁能吃下,最后焦躁地挠了挠脑袋。
“杀了就杀了,没人吃扔了就是,別这么大惊小怪。”
齐月红皱眉道,“夜深人静,莫要再吵闹了。”
他这一句话又让客栈內陷入了安静,除了需要睡觉的几个,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沉默下来。
李虎拾起那截人手,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想著怎么毁尸灭跡,以免路上碰到什么官差盘问,不好收场。
这截手腕挺粗的,肥肥赖赖,老茧不少,手背还有零星一些脂肪粒。
李虎记得,这就是白日里那个挥舞包铁棍的官差的手,本以为萍水相逢,却没想到晚上居然还能碰见。
这缘分妙不可言。
李虎瞅了瞅屋子里的火盆,刚想把这节人手丟进去烧了,却忽地注意到这截手和自己的掌心发生了黏连,一时间居然无法脱手丟掉。
李虎皱眉收回手,用力扯了扯,这才將断手拽了下来。
可他却驀然发现,拽下来的手居然把自己掌心的皮肉也扯下来一部分,刚刚就好像这截断手和自己的掌心发生了融合似的。
李虎反转著自己的手掌看了看,掌心的皮肉是被扯下来了,並不疼,但是自己手腕处原本被竹纸遮盖的撕裂伤却是已经消失了。
就好像他在无意中,居然吸收了这截断手的一部分,將自己身上的伤口给修復了似的。
第六章·无底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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