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玄殿——
    “见山，这种时候，我们可没心情听你开玩笑。”
    “第一次默念生丹之法便牵引一魂四魄！？见山，你莫不是找了个化神期的道友来装蒜，消遣我们？”
    “不对！这个孩子身体周围的灵气散而不聚，最多也就是结丹期的水准。”
    “见山，玩笑开大了，而且开的一点水平都没有！一万年前，初代掌门继承生丹之法时，可並没有催生魂丹！根据古籍记载，真实情况是初代掌门催发了五枚魄丹导致牵引了一枚魂丹。眼前这不过芳华之年的少女，怎可能凭空直接催生出魂丹！？”
    “没错。第一次吟诵生丹之法便能激发魂丹？我看见山你这傢伙真是个混蛋！编出这种不著边际的瞎话来，是想扰我们清梦不是！？我警告你，別拿这种无聊的玩笑来挑逗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东西，后果你承受不起。”
    “好了。”在旧玄殿暗处几位太上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的斥责声中，赤松长老缓缓开口，“是，或不是。这种事情，我们一试便知。”
    “哼，我当然知道要一试便知，我只是不爽，不爽见山这兔崽子屡次三番的拿我们这些老傢伙开涮！”
    “好了好了，怕什么？若他们四个今天真是来消遣我们的，不流点儿血，你觉得他们还能走出旧玄殿吗？”黑暗中，赤松长老的语气格外散漫，丝毫不像是方才那个老態龙钟、斥责见山的太上长老。
    “欸，事先声明，这件事情不是我们发现的，我们也没验证过。是怀真发现並叫的我们。”眾人身前，见山长老开口说道，並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怀真。
    “什么意思？即使是怀真发现的，你们难道没有验证？”赤松长老不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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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验证？直接带到旧玄殿交予眾太上长老共同见证岂不更方便？”见山咧了咧嘴，继续说道，“再说了，暮云长老说的还真没错，见山小子就是来扰你们清梦的，想看看这两三百年，有没有哪位太上长老已经仙逝了。”
    “哼，我就知道。”被见山提到名字的暮云长老冷哼一声，旧玄殿內似乎也更寒冷了一些。
    “若是如此...怀真，你可要一个人承担后果啊。”黑雾里，赤松长老的语气逐渐变得戏謔起来。
    “是驴是马，一验便知。”被忽然指名的怀真丝毫不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完全不吃赤松长老对他的施压。
    “行啊，你都主动要求了，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语罢，伴隨著几声清脆的脚步，赤松长老声音的方向，一个赤色袍服的白头青年缓缓走了出来。光看外表，这个白髮青年最多也不过而立之年，但是从这些长老的话中，苏晚清可以確定，眼前的白髮男人，真实年龄至少也在一千岁往上。
    毕竟，怀真长老都是八百岁，能被怀真长老叫做长老的，年龄又会是几何呢？答案不言自明。
    “很清爽啊。”清月打量了一下从黑雾中踏步而出的赤松，笑道，“上次见面已是百年之前，没想到赤松长老的身子骨还能如此硬朗，看来在生丹之法的更高层里，您一定涉足到了前人未有的境界。”
    “不过是一通胡乱修行罢了，”赤松长老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苏晚清的身上，再未移开。
    不过，和清月、清风、见山、怀真四位长老不同，赤松长老的目光没有让苏晚清感到任何的不安，仿佛只是陌生人之间礼貌的一眼对视而已。
    “境界不过筑基入门...昨天刚入的內门吧？”
    “嗯。”见山长老回应道。
    “来，孩子，你过来。”对著见山点了点头，赤松长老转头摆出一副和蔼的面容，笑著冲苏晚清挥手道。
    “好、好的。”被赤松长老叫到，苏晚清不自觉地昂首挺胸了起来，就像是中考完后参加的军训那样，立正，跨步走向赤松长老。
    当苏晚清走到赤松长老面前后，却见赤松长老直接將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还不等苏晚清开口，赤松长老便说道：“转过身去，背朝我。”
    “...好。”犹豫片刻，苏晚清顺著赤松长老的意思，听话地转过身去。
    “好了，现在你开始吟诵方才怀真教过你的生丹之法吧，不用著急，慢慢来便是。”
    感受著左肩和背部脊樑处传来的暖流，苏晚清的腰不自觉地又笔直了一些，紧张而侷促的，她回应赤松长老道：“好、好的。”
    於是，在四位长老和诸位太上长老的注视下，苏晚清开始吟诵起炼心堂时看过的那一段文字。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诸位长老的脸色都开始或多或少的变化了起来。其中，除去怀真、见山二位长老依旧气定神閒外，清风长老已经是眉头紧皱，並且还时不时的对怀真长老的方向瞟去几眼；清月长老则是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越来越盛，好像在等待一场好戏。
    眼前这个看上去心性有些欠缺、性格还有些怯懦的女娃娃，真是像怀真说的那般比肩初代掌门天赋的存在吗？甚至，按照暮云长老的意思来看，怀真口中这个女娃娃做到的事情，其实是连初代、二代掌门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怀真，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同样的疑问，此刻交织在每一个人心头。包括见山长老，他虽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旧玄殿暗处的那些老东西身上，但其实在元神的算计之中，他的心思权重几乎全部倾斜在了怀真和苏晚清这两人的身上。
    说白了，即使他再怎么信任怀真，也很难立刻接受苏晚清的天赋恐將独断生丹院万年歷史的事实。一种又想见证歷史又不想看见歷史被翻篇的复杂情感，此刻正笼罩在见山长老的心头，宛如一场不见乌云的太阳雨般，纠结而恼人。
    “叮！”
    忽然，寂静的旧玄殿中，一声清脆的铜罄音骤然响起。紧接著的，苏晚清的腰间，一道爽朗如同海风的灵气波圈形成了蔚蓝的光晕，自其体內缓缓飘向旧玄殿的四方。
    “......”
    毫无意外的，这番景象，死死地吸引住了所有长老的目光。
    “怎、怎么会...”而最先感到难以置信且心臟已经开始了难以遏制的狂跳的，当然是苏晚清身后站著的赤松长老。
    原本气定神閒又游刃有余的她，在感受到苏晚清这一份澈如天池的灵力波动后，竟然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两步踉蹌，他才勉强稳住了身子，准確的来说，是勉强稳住了心神。
    “这、这这是...”四位同苏晚清一起来到旧玄殿的长老中，最先开始有反应的是清风长老。此刻的他，浑身都开始產生细微的抖动，迫切而焦急地看著身旁的三位同道，希望从他们的回应中得到確认的答覆。或者更简单一点，眼前的事实让他不敢立刻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他迫切地需要別人的证词来印证自己的判断。甚至，否认自己的判断也行。
    “是神跡！”诸位长老中，第一个打破旧玄殿沉寂的，是方才还被见山长老调侃了一通的暮云长老。
    隨著一声余音绕樑的吶喊，黑暗之中、步履匆匆的，一位棕发的身披灰白袍服的中年男人，小步快跑的跑到了苏晚清的面前。
    “孩子，你刚刚完成了一个神跡！”好像是怕眾人听不见一般，暮云长老大声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单膝半跪的，他颤抖著將双手搭在苏晚清的肩上，眼里竟然隱约间已经有了丝丝泪花。
    “......”面对这幅场景，早已经习惯了对著这些太上长老冷嘲热讽的见山，此刻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怀真后，才轻声问道，“在炼心堂的时候，她能做的这么夸张么？”
    “...不能，”怀真长老沉默半晌，才摇了摇头说道，此刻的他，脸上的气定神閒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准確来说，他现在是笑的比哭还要难看许多，“当时的苏晚清，只是晃动了一魂四魄而已...我知道不该用而已来形容晃动一魂四魄这件事，但是，和现在她做到的事情相比，晃动一魂四魄真的只配是而已了吧？”
    “嗯...”见山长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嗯了一声，目光一刻也无法再从苏晚清的身上移开。
    “好了，你別这个样子了。行啦行啦，別不可思议了，我也看见了。这孩子確实是做到了，別这样...”见山、怀真身后不远处，清月此时正无奈地拍著清风的肩膀，头疼道。
    “可、可是这也太...”
    “太过匪夷所思了？笑话，天才轮流走，明天到我门。我们生丹院一连出了两位生丹道人飞升为圣，如今又出了一名盖世的天才，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虽然清月长老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也是完全钉死在了苏晚清的身上。即使是和清风交谈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没有一点偏移。
    一时间，除了仍旧搞不清楚状况的、被眾人簇拥著的苏晚清外，旧玄殿內，各种情绪开始疯狂的涌动。
    或感动或嫉妒或惧怕或覬覦或还不敢相信的，大家主掌情绪的元神无一例外的，都因苏晚清所引发的神跡而產生了数秒乃至数数十秒的宕机，以至於连基本的冷静都无法完全维持了。
    “没想到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就在这个时候，旧玄殿內的第三道声音，此刻也又开口说话道。
    “从未想过欺骗三位太上长老，而且说实在的，苏晚清做到的，远比我匯报的要更加夸张，没错吧？”听见这道声音，怀真长老立刻弯腰四十五度，行了一个弟子对师父的礼。
    “嗯...”隨著一声回应，旧玄殿的暗处，踏著沉重的脚步声，一位鹤髮碧眼身著软鎧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岳鵠长老，没想到您还活著。”话里带著挑衅语气却无比严肃的，见山也向来人四十五度弯腰，一边行著师徒礼一边说道。
    “老傢伙还没走完，我又怎么敢撂挑子。”说著，岳鵠长老对著身后的黑雾微微侧目，颇为调侃的说道。
    “其他长老呢，不再出来和我们见面了吗？”清月长老向岳鵠长老问道，语气带著些诚恳与奇怪。
    “嘿！清月小子还关心起我们来了？”黑雾中，一道眾长老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能出来谁又不想出来呢？终將带领生丹院走向仙界万门之首、五大仙门之上的盖世奇才近在眼前，我们每一个，都想要亲自走出来见见她啊。”说话的，又是一道眾人记忆里熟悉的声音。
    “岳鵠长老...？”清风长老有些不敢相信地向前走了几步，对著岳鵠长老，或者说岳鵠长老身后的黑雾问道。
    “你们刚刚的垃圾话说中了不少，旧玄殿內的许多老伙计都开始了最后的回丹。”已经重新稳定心神的赤松不屑地冲清风说道，只不过，他说话的方向其实是见山。
    “这么快？”清月惊讶道。
    “早晚的事罢了，”苏晚清身前的暮云长老站起身子，平淡地说道，“如今还未开始回丹的，只剩下我们三个老骨头了。”
    “......”
    一时沉默。
    “不谈我们这些旧人了，”终究是岳鵠长老率先打破了眾人伤感的氛围，他大手一挥，黑雾中，一件琉璃质地的无面圆镜缓缓显出身影。
    “仙宝无面？”怀真长老看著岳鵠长老手中的透明圆镜，脱口而出道。
    “嗯，”岳鵠长老並未避讳什么，乾脆利落的承认了手中法宝的分量，“都是快回丹的人了，也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来，就让我们一起见证，这个点燃生丹院歷史上独一份神跡的圣女，她的灵根究竟为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