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孩子,生起气来也带著股没由来的横衝直撞。
苏慧双手环胸,像个赌气的小皮球,倔强地扭头死死盯著左边的天空。
像是在与哪朵路过的云彩斗法。
“慧慧,怎么生这么大闷气啊?”
林婉蹲下身子,放柔了声音想去哄她。
可小丫头却把腮帮子鼓得像个充气的河豚,索性连身子也转了过去,只留给老妈一个傲娇的后脑勺。
“哎哟,我们漂亮的慧慧,悄悄跟妈妈说,到底怎么了呀?”
这一声温声细语,像是扯断了那根紧绷的弦。
苏慧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小嘴一扁,直接开始哭起来。
“哥哥他!”
“嗯,哥哥怎么了?”林婉耐心地顺著她的话问。
小丫头又是一阵抽泣,哽咽道:
“哥哥都两天没陪我玩了!他说比赛结束就陪我玩的,他骗人!大骗子!”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地上,也砸在林婉的心尖上。
“哎呀不哭不哭,因为现在家里有客人呀。”
林婉赶紧伸手轻轻擦去女儿的眼泪,轻声细语地哄著,
“客人马上就走了,我们再等一小会儿好不好?”
提起客人,林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那人叫什么来著?
周明远?
那个据说在国外极其有名的大学教授,今天一大早就急吼吼地找上门来,身上的西装甚至还带著几丝连夜奔波的褶皱。
那劲头,硬像是狂热粉丝见偶像似的,此刻正和苏皓在房间里聊著天。
要是换作以前,家里来了这种级別的学术大佬,林婉估计连倒茶的手都会抖。
但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来一次,她现在早就免疫了,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去厨房炒个菜。
『反正儿子自己能应付的。』林婉心底暗暗想道。
自家儿子的大脑,早已超出了她作为一个普通母亲的认知范畴。
“那,妈妈代替哥哥陪我玩行吗?我来教妈妈!”
苏慧扯了扯林婉的衣角,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期待地看著她。
林婉无奈地嘆了口气。
灶台上的琐碎、窗欞上的灰尘,终究是抵不过女儿眼中那抹期冀,只能笑著应下:
“行,今儿妈妈陪你玩!”
“嗯!”
前一秒还梨花带雨的苏慧,下一秒便多云转晴,一溜烟迈著小短腿跑进房间。
不一会儿,就吭哧吭哧地抱著个小篮子跑了出来。
篮子里装满了苏皓亲手给她剪裁製作的、花花绿绿的数字卡片。
林婉之前见过这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玩这个,但压根没仔细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神仙规则。
卡片被整齐地分为两类:大数字和小数字。
“规则很简单噠!”
苏慧奶声奶气地充当起小老师,
“妈妈出这张大卡片,我就用手里的小卡片把它击碎!用的卡片越多就越厉害哦!”
递到林婉手里的卡片,是一摞所谓的“大数字”。
林婉隨手翻了翻,只当是普通的小孩认数游戏,隨意挑了一张写著“90”的卡片递了出去。
“是90呀?那我出……”
苏慧毫不怯场,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胖乎乎的小手在自己的卡片堆里翻找起来,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
“嗯……先出个2!
90被击碎啦,还剩45!
接下来是……3!
现在剩15了,那就再出3和5!”
没有丝毫停顿,小丫头兴高采烈地把四张小卡片(2、3、3、5)“啪嗒啪嗒”一张张挑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90”面前。
“噹噹!妈妈你看!我用了四张呢!”
她开心地拍著小手,然后,无比自然地摊开那张肉乎乎的小手掌,理直气壮地看向林婉。
“糖!”
林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
她呆呆地看著地上的“2、3、3、5”,又看了看那个写著“90”的大数字卡片。
等等。
90……出2,剩45。
出3,剩15。
再出3和5。
2x3x3x5=90。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的大脑在此刻嗡了一声。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特么叫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
林婉凌乱地看著一脸天真烂漫的女儿,僵硬地把手伸进口袋,往苏慧手里塞了颗糖。
“现在轮到妈妈了!出更大的数字!”
苏慧剥开糖纸,含糊不清地催促。
林婉咽了口唾沫。
她发誓,夫妻俩绝对从来没教过苏慧这些玩意儿!
只是苏皓天天把妹妹抱在怀里,不知从哪天开始就给她读书讲故事。
接著是认字。
数字、英文字母,甚至是很多小学生都背得磕磕绊绊的九九乘法表,在这对兄妹的“游戏”中,没花多长时间就全都学完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教五岁的妹妹分解质因数!』
这是一个算术基本定理,將一个正整数表示为质数连乘积的形式。
这种绝对理性的数学底层逻辑,硬生生被那个妖孽般的儿子改造成了给妹妹消遣的过家家游戏。
看著苏慧大概只是觉得“能和哥哥一起玩就很开心”,压根没把这当成什么深奥学习的纯真模样,林婉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为人父母,总免不了世俗的期盼。
看著女儿懵懂却精准的操作,林婉心里偶尔也会生出“难道我们家慧慧也是个绝世小天才”的念头。
但她终究明白,女儿和儿子是不同的。
儿子苏皓,仿佛生来就带著某种不属於这个世俗的完整。
不管什么事,他都能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独立去完成。
那种站在书架前,对知识如饥似渴的模样,在苏慧身上是瞧不见的。
不过林婉早就看开,无所谓了,只要她能在这烟火气里开心健康地长大,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
“咔噠。”
紧闭的房门终於开了。
“聊完了?”林婉站起身。
过了好半天,那位远道而来的教授才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是她隱约看到这位教授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蹌。
不知道他在里面和苏皓到底聊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只见他在门口站定,回头怔怔看著送出来的林婉。
这位在国际学术界叱吒风云的泰斗,此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三观仿佛受到重创的复杂表情。
最终,他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的话,只是微微前倾身子,极尽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便如同逃离某种不可名状的压力般,匆匆离开了。
“你们谈了些什么呀?”林婉问道。
“没什么,”苏皓跟个没事人一样,言语间云淡风轻,
“说是美国一所大学的教授,让我有空发表个论文呢。”
“啥?论文?”林婉愣住了,“那不是很复杂、很高深的东西吗?”
“也没那么难。他说把我解过的题好好整理一下写出来就行。
还说投稿和后面的事全都包在他身上,不用我操心。”
林婉张了张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论文这种东西,在她的认知体系里,最起码也得是那些在象牙塔里苦读的大学生才会去触碰的领域。
就算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拼尽全力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努力去適应儿子身上那种非人的聪慧。
但苏皓,却总是能用一种极其轻描淡写的姿態,一次又一次地將她刚刚建好的认知击得粉碎。
“那他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
“哦,估计是趁著来给我送这个,顺口提了一嘴吧。”
苏皓像刚想起来似的,隨手从书房门后搬出一个纸箱。
箱子挺大,四四方方的,寄件人那一栏赫然印著几个极具分量的大字:
“夏华杯数学竞赛 组委会”。
“咦?这是什么?还挺大的?”
林婉狐疑地接过箱子,手猛地往下一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分量惊了一下。
她转身拿来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箱胶带。
拨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防震气泡膜,里面包裹著一件极其精美的东西。
“书吗?”
林婉打开了那个像书本一样可以翻开的精致礼盒。
入眼便是一张印著繁复底纹和烫金字体的奖状。
【第十九届夏华杯数学竞赛 第一名】
“做得还挺用心的呢。”
林婉讚嘆著端详奖状,指尖轻轻抚过。
厚实的纸张上镀著金箔,在灯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而在这金碧辉煌的荣誉中央,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苏皓】
全国级別!数学竞赛!第一名!
看著这两个字,想到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在那个匯聚了全国数学天才的战场上,获得了最高的认可......
林婉的鼻头猛地一酸,视线不可抑制地模糊了起来。
就在这静謐的情感暗涌中,不知何时,苏慧像只嗅到鱼腥味的小猫,悄悄溜了过来,撅著屁股在纸箱里翻弄著。
“哇!妈妈你看!盘子!会发光的盘子!”
那是组委会颁发的一块极具分量的圆盘形状的奖牌!
林婉看看手里那张奖状,又看了看女儿手里的银色奖牌,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正琢磨著该买个什么样的展示柜,把这奖状供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苏皓却连看都没看那奖状一眼,好像对这足以让全国无数学子疯狂的荣誉毫无兴趣。
“呀啊啊啊!”
客厅里响起了苏慧银铃般开心的尖叫声。
大概是小女孩天生喜欢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她双手死死护著沉甸甸的银牌,像护著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宝贝一样。
而苏皓,直接一把抱起妹妹。
“走嘍!开飞机嘍!”
兄妹俩在客厅里玩起了举高高的“开飞机”游戏,笑声在屋子里迴荡。
林婉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正打算收拾满地的纸箱和包装,却眼尖地发现箱子最底部,还静静地躺著一份文件。
她抽出来一看。
【奖金领取须知】
- 奖金金额:五万元
“还有奖金?而且这么多?”
林婉的呼吸微微一滯。
对於这个本来就有些拮据的普通家庭来说,这五万块钱绝对是雪中送炭的款项。
但她死死捏著那份单子,心里压根就没打算动用这笔钱。
『不行,得替皓皓存起来!
这小子太妖孽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需要花大钱的地方!』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一天,苏皓这个名字,在全国范围的天才圈子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第9章 得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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