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够了！”
    “操，停下！它已经死了！”
    黎灰的呵斥声接连响起，语气里的不耐渐渐被真切的焦急取代。
    他见状不再犹豫，声音在黎艾脑海中炸开，一股清凉的气息直衝大脑，这才让黎艾猛地回过神。
    她大口喘息著，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低头盯著自己黑红混杂、皮开肉绽的双手。
    黑色是秽兽腥臭的血，红色是她自己渗血的伤口，尖锐的疼痛感顺著指尖不断涌向脑海，清晰得令人战慄。
    武道，从来都是与灵修截然不同的道路。
    从前作为灵修天才，她洁身自好，杀秽兽如踩死螻蚁，远隔数丈便可施法击杀，何曾这般狼狈？何曾这般近距离地感受死亡的威胁，这般亲手撕裂血肉、沾染污秽？
    而这一切，都是拜“林薇薇”所赐！
    黎艾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恨意，牙齿咬得咯吱响。
    那个人出身高贵、温婉知礼，曾是她最仰慕的学姐，也曾是她掏心掏肺的挚友……
    若不是林薇薇背后捅刀，她不会被废去灵基，不会承受无休止的霸凌折辱，更不会被迫弃灵修武，变成如今这般在泥地里打滚、与秽兽搏命的疯狗！
    黎灰看到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剎那改口道：“別在这里耗著，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秽兽。”
    黎艾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血污，握紧了地上的长枪，缓缓站起身。
    瘴气模糊了她的脸，却盖不住她眼中的凶戾不甘。
    另一边，周思雨的战斗也已结束。
    对付一头受伤后行动迟钝的秽兽，若是还拿不下，也没必要再修炼了，不如直接退学去种地。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快步走向黎艾，语气满是感激：“学姐，多亏了你出手相救，真是万分感谢！”
    黎艾喘著粗气扫了她一眼，眉头微蹙，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具蠕齿犬尸体：“那头，你的。”
    她不多言也不磨蹭，上前將自己击杀的两具犬尸聚在一起，拽住尾巴就要往僻静处拖。
    “等等！”周思雨眼中闪过一丝气恼，连忙追上前，语气带著几分恳求：“学姐，我想和你组队！你也看到了，这里真的很危险！其他人都嫌我弱，不愿意带我。”
    “咱们一起行动也有个照应，拜託你了！”
    “不了。”黎艾深深看了她一眼，加快脚步离开。
    黎灰飘在她身侧，饶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你看出来了？”
    “嗯。”黎艾微微点头：“面对三只秽兽围攻，她虽气喘，却不见汗，更无伤势。”
    “而且她出现的太不该了。”
    一个新生，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还被她遇上被秽兽围攻的时刻。
    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巧合，黎艾也不愿去赌那百分之一的——阴谋。
    “还不算太傻。”黎灰轻哼一声，算是『夸奖』。
    黎艾回以一声冷笑，脚下步伐未停。
    很快，她找到一处爬满荆棘的废弃建筑，干起了『邪恶』的勾当。
    “这次我来示范，下一次你自己尝试。”
    噼啪！
    猩红闪电自黎灰指尖激射而出，在蠕齿犬身下勾勒出复杂的术式纹路。
    “嗤——”
    诡异的声响炸开，两具蠕齿犬的尸体开始剧烈收缩，青黑烂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黑血不再流淌，反而逆著肌理往伤口处涌，像无数条蠕动的黑蛇钻洞。
    很快，两具兽尸彻底融化、沸腾，化作一滩浓稠的黑红浆液，带著刺鼻的腐腥气，骤然涌向黎艾，將她整个人裹了个严实。
    浆液顺著她的毛孔、口鼻疯狂渗入体內，喉咙里翻涌著腐腥与甜腻交织的怪异味道，像是吞了一嘴烂泥混著血，噁心得她想呕却吐不出。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黏腻冰凉的触感，顺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动，所过之处，皮肉像是被万千腐虫啃噬，剧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唔！呃啊！”
    少女痛呼倒地，哀嚎著蜷缩打滚，指尖用力过猛，將地面刨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黎灰只是静静飘在一旁看著，声音带著一丝漠然：“秽兽的血源能量不比人类纯净，吸收起来会有一点点痛罢了。”
    只是一点点痛？你管这叫『一点点痛』？？
    黎艾弓著身子跪在地上，泪眼朦朧，拳头不断捶打著地面。
    身体仿佛要崩裂重组的痛苦，让她过去遭受的所有折磨都成了小儿科。
    可每一寸血肉都在这滚滚血浆的淬炼下，变得愈发凝练，坚若磐石。
    咔嚓！
    骨骼爆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里迴荡，少女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声音逐渐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兽吼，带著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带著破而后立的决绝。
    气血繚绕，红光闪烁，映得黎灰的面孔明灭不定，金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
    吱——
    装甲碾压荆棘，六辆装甲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稳稳停在林间空地，车身的弹痕与污渍，透著常年在危险区穿梭的悍戾。
    大巴车旁，司机老王正翘著二郎腿抽菸，见状面色一变，快步跑向车內：“赵老师，有人来了！”
    领队赵老师倚在窗边，指尖夹著一支燃到尽头的烟，菸灰簌簌掉落，他淡淡抬眼扫了一眼窗外，语气毫无波澜：“不用管，黑街的猎团罢了。”
    “可、可是学生们还在里面！”
    老王急得搓手，“黑街那群人是什么德性您又不是不知道，杀人越货跟吃饭似的，学生们哪是对手？”
    赵老师將菸蒂徒手掐灭，目光冷厉：“生死有命。末世里，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本就是比採集资源更重要的一课。”
    “这……”老王欲言又止，望著车队里陆续下来的武装人员，满脸担忧。
    黑街，寒川市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由无数帮派与亡命徒组成的联盟。
    他们表面做著猎杀秽兽，贩卖兽材的生意，暗地里却收保护费、劫道杀人，无恶不作。
    虽不敢招惹世家与龙庭，却足以让平民百姓闻风丧胆——他们有枪，不乏武者和灵修，一群杀秽兽都不利索的学生，真遇上了，对方绝不会留手。
    思虑间，三十名身著猛虎劲装的武装人员已然下车，扛著猎兽级步枪、腰间別著短刀，对著大巴车的方向吹著口哨，嘻嘻哈哈地踏入丛林深处。
    老王望著他们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气，只能在心里祈祷学生们能机灵点，哪怕被劫了物资，也別硬刚，活著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