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列斯城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覆盖著薄雪的街道上。
    虽然已是深冬，但靠海的缘故，这里的风比其他地方温和许多。
    港口方向传来海鸥的鸣叫，与城里渐渐復甦的人声交织在一起。
    蒂凡尼小姐的魔法药剂商店坐落在城中区的一条石板路旁。
    橱窗里陈列著各色水晶瓶，瓶中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一一緋红色的治疗药剂、莹蓝色的法力药水、翡翠绿的解毒剂，还有几瓶罕见的银白色“极寒抗性药剂”，那是专门为北方冒险准备的。店里瀰漫著草药、蒸馏液和旧羊皮纸混合的气味。
    柜后的蒂凡尼小姐正在研磨某种乾枯的根茎，石臼与杵的摩擦声富有节奏。
    罗伊坐在靠窗的橡木桌旁，手中把玩著一只空的水晶杯。
    他穿著魔纹构装厚皮甲，皮甲表面散发著淡蓝色的微光，腰间掛著一本拴著锁链的神圣祷言，厚重的铜皮书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书籍。
    他这幅装扮更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而非这座城市的管理者。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著街对面几个灰矮人孩童正在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门上的铜铃响起，奥佩婭大魔法师走了进来。
    她披著银灰色镶毛边的斗篷，兜帽下露出几缕银白长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店內格外明岁月没能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跡，绝美容顏之下，偏偏还有著一份从容与智慧的气质。
    她向蒂凡尼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罗伊的桌子。
    “让你久等了吧。”
    奥佩婭脱下斗篷，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法师长袍。长袍上绣著精细的银色符文，隨著她的动作微微发光。“我也是刚到。”
    罗伊示意她坐下，朝柜方向说：
    “蒂凡尼，两杯生命树汁。”
    “马上就好。”
    蒂凡尼放下手中的工作，开始准备饮品。
    奥佩婭坐下时，罗伊注意到她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他真诚地说，“从普瑞西特斯城的传送阵，到维拉利亚山谷和沃佩耶城之间的奔波……没有你的努力，博列斯城里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冒险团，是他们给博列斯城带来了一些活力。”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奥佩婭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带著力量，“看到混血精灵们终於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这些奔波值得。”
    蒂凡尼端来两杯生命树汁。
    她將杯子轻轻放在桌上，低声说：“需要什么隨时叫我。”
    隨后退回柜，继续她的研磨工作，给予两人私密交谈的空间。
    罗伊喝了一口生命树汁，微凉的液体带著甜香和一丝辛辣滑入喉咙。
    “那么，你信中提到的紧急情况是什么？那位精灵魔法师现在在哪儿？”
    奥佩婭双手捧著杯子，温暖著手掌。
    她的目光变得凝重，声音压低了几分：
    “她叫艾拉诺，我的师妹，琼纳斯老师最欣赏的几个学生之一。三天前，他在普瑞西特斯城设立的传送阵突然出现，浑身是伤，几乎耗尽所有法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况。
    “艾拉诺加入了一支名为霜刃的冒险团，一共十二人，成员包括三名剑舞者、两名游侠、一名盗贼、两名法师一包括艾拉诺本人。他们沿著西海岸绕行到冈底斯山脉北部，原本的目的是狩猎极地魔兽，收集稀有材料和魔法晶核。”
    罗伊皱起眉头：“冈底斯山脉北部属於极地魔兽频繁出现的危险区域……博列斯城不是公布了危险区域了吗？他们为什么还会选择深入那个地方？”
    “根据艾拉诺的说法，他们需要获取“冰霜巨熊领主』的心臟，用於製造一件强大的寒冰抗性魔法物品，他们收集到的信息指就是冈底斯山脉北部出现冰霜巨熊的踪跡。”
    奥佩婭解释道，
    “这份委託来自达纳苏斯的一位大贵族，报酬极为丰厚。冒险团里的成员们认为凭藉他们的实力可以应对。”
    “显然他们低估了杜拉格之膝的危险。”罗伊说。
    奥佩婭点点头，继续讲述：
    “他们在山脉北部活动了两周，成功猎杀了几只强大的极地魔兽。但在第三天夜里，艾拉诺在守夜时注意到不寻常的现象一一北方天际出现了异常的魔法波动，极光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最初，她还以为是这里冬季夜晚的某种自然现象，但隨后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成千上万只魔兽奔跑引起的震动。”
    罗伊坐直了身体：“极地兽潮？”
    奥佩婭的紫罗兰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忧虑，
    “艾拉诺描述说，他看到北方雪原上涌来一片白色的浪潮一一那是数以千计的冰兽，极地雪狼、冰霜巨熊，甚至包括平时独居的雪怪。这些生物似乎被某种力量驱赶著，疯狂地向南奔跑，漫山遍野到处都是。”“驱赶？”罗伊抓住了这个词。
    “艾拉诺也不確定，但他在兽潮后方隱约看到了……黑暗的影子。他说那像是活著的阴影，在雪地上移动，所过之处连冰雪都变得污浊。兽群似乎极度恐惧那些影子，不顾一切地逃离。”
    罗伊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冒险团立即向南方撤退，但兽潮速度太快。他们被迫躲进一处废弃的矿洞一一艾拉诺说那是矮人矿洞的遗蹟，入口很小，內部结构复杂，可以暂时阻挡魔兽。”
    “暂时？”
    奥佩婭嘆了口气：“兽潮包围了矿洞。艾拉诺没有详细描述，只说队友们被困在矿洞中层，他利用一个传送捲轴勉强逃了出来，但捲轴的不稳定性导致他受了重伤，传送距离有限，但恰好我在普瑞西特斯城设立的传送法阵，她刚好利用那里的空间节点找到我。”
    罗伊沉默片刻，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奥佩婭摇了摇头。
    “艾拉诺现在在哪儿？”他问。
    “留在普瑞西特斯城，杰洛因正在给她治疗。她伤得很严重。”奥佩婭停顿了一下，“她一直在恳求我去救她的队友。她说矿洞里的补给最多支撑十天，而现在……已经过去七天了。”
    罗伊看著奥佩婭：“所以你希望动用黑珍珠號。”
    “只有黑珍珠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抵达冈底斯山脉北部，並具备在那样的环境中执行救援的能力。”奥佩婭直视罗伊的眼睛，
    “而且，这次救援可能不仅仅是救几个人那么简单。如果兽潮真的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驱赶南下，那么它们最终会威胁到维拉利亚山谷，甚至博列斯城。”
    罗伊將杯中剩余生命树汁一饮而尽，思考著奥佩婭的话。
    他当然明白这次救援的重要性，但作为博列斯城的实际管理者，他必须权衡每一次行动的风险与收益。“黑珍珠號两周前刚刚完成在冻土之岛的清剿任务，”
    他说，
    “罗德哈特船长在报告中提到，他们在那里击杀了三只极地魔兽领主，我让他们立刻做出行前的准备。“需要多久能准备好？”奥佩婭问。
    “明天早上就可以出发。”
    罗伊回答，
    其实就算奥佩婭大魔法师不提出这个请求，罗伊也准备派黑珍珠號沿著海岸线往北……
    每年冬季，东部大陆最北端的杜拉格之膝地区都会面临极地魔兽南下的威胁。
    这些魔兽跨过冰封之海，从冰陆进入杜拉格之膝的北部及沿海地区。
    如果不加以遏制，它们会继续南下，威胁到维拉利亚山谷。
    为了应对这一威胁，罗伊计划派出黑珍珠號魔法飞艇，利用船上的魔导炮，猎杀那些可能威胁到博列斯城的高阶极地魔兽。
    “现在看来，黑珍珠號需要先去冈底斯山脉北部。”
    罗伊继续说，“救援霜刃冒险团，再去调查兽潮的起因………”
    他停顿了一下：“顺便確认灰矮人流亡者反叛军的现状。”
    奥佩婭的眉头微微扬起：“那些从博列斯城逃出去的灰矮人流亡者？”
    “嗯。”罗伊诚实地说，
    “他们虽然带走了一些装备和补给，但绝对不足以支撑他们在极地环境中长期生存。”
    “你担心什么？”奥佩婭有些疑惑地问道。
    她从来都没有將那些灰矮人流亡者们放在眼里。
    “可能死了，也可能……”
    罗伊的目光变得锐利，
    “………找到了某种生存方式。灰矮人擅长採矿和地下工程，如果他们进入冈底斯山脉下面的矿道，就有可能存活下来。”
    奥佩婭沉思道：“艾拉诺说的废弃矿洞，会不会就是这群灰矮人流亡者们的藏匿地？”
    “不会那么巧，灰矮人早就將冈底斯山的矿脉挖枯竭了，能够让他们藏匿的矿道多得数不清。”罗伊说，
    “我会让罗德哈特船长做好战斗准备。如果那些灰矮人流亡者真的在那里，儘量不要和他们起衝突，先把人救回来。”
    奥佩婭点点头：“我知道。”
    罗伊说，
    “奥佩婭，这次救援行动，你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奥佩婭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温暖，也有坚定：
    “老板，我活过的岁月比你想像的更长，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罗伊点了点头。
    “黑珍珠號预计在黎明时分出发。需要补充物资和魔晶，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船员方面，罗德哈特会挑选最精锐的船员。”
    罗伊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桌上展开。那是冈底斯山脉北部地区的粗略地图，许多区域还是空白，標记著“未知地带”
    他指向山脉中部的一个標记。
    两人又討论了近一个小时的细节，从可能遇到的魔兽种类，到应对极端寒冷的装备，再到与倖存者会合后的应急方案。
    蒂凡尼小姐期间又为他们添了一次柠檬茶，还默默放下一盘精灵饼乾。
    当討论告一段落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结束一天工作的灰矮人工匠。
    “补给船队明天就到了。”
    罗伊突然说，將奥佩婭从思绪中拉回。
    “从楠塔利群岛过来的补给船队？”奥佩婭隨口问道。
    罗伊点头：
    “歷时五个月，终於要抵达了。”
    “船上装载著大批武器、盔甲、魔法草药、食物，只要船队顺利抵达博列斯，短期內，我们就不会再为普瑞西特斯城每天消耗的物资发愁。”
    “纳克玛魔人大军正在绝望平原上集结，根据狮鷲骑兵团的报告，这次聚集的纳克玛魔人大军比我们预期的更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於博列斯城防御工事的进展。
    窗外传来钟声，標誌著午后第四时的到来。
    奥佩婭站起身，重新披上斗篷。
    “我得回去了，还有一些魔法捲轴需要准备。”
    她转向柜，“蒂凡尼，我需要十瓶抗寒药剂，五瓶耐力药水。”
    蒂凡尼从柜后抬起头：“目前我这里只有抗寒药剂。”
    “明天早上我来取。”奥佩婭大魔法师说
    “很高兴为您服务，奥佩婭大魔法师。”蒂凡尼微微鞠躬。
    罗伊也站起来：“我送你一段。”
    两人走出药剂店，午后斜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上积雪已经融化大半，石板路湿漉漉的。几个灰矮人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
    他们在城中心的广场分开，奥佩婭走向位於东区的法师塔一那是博列斯城目前最高的建筑。罗伊则转向北区，前往港口方向。
    他要去检查黑珍珠號的维护进度，並与罗德哈特船长见面，亲自交代这次任务。
    港口区比城中更加繁忙。
    博列斯港是天然不冻港，即使是在最严酷的冬季，港口也不会完全封冻。
    黑珍珠號停靠在专用的魔法飞艇码头。
    与其说是码头，不如说是一座高塔飞艇的系泊塔楼高达五十米，顶部有魔法力场稳定飞艇。从远处看，黑珍珠號就像一头沉睡的黑色巨鯨，流线型的船身在夕阳下泛著金属光泽。
    罗伊登上塔楼，进入飞艇的舰桥时，罗德哈特船长正在检查浮空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