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一纸休书(二合一)
元宵节不知不觉到了。
从午后起,王府內悬掛的各式花灯便陆续被点亮试燃。
游廊下、庭院中、水榭旁,锦鲤灯、莲花灯、走马灯、宫灯————或悬或提,或静或转,在尚未暗下的天光里先自透出一团团朦朧温暖的光晕,僕役们穿梭其间,做最后的检查,確保入夜后万灯齐明时,不会有一盏出紕漏。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硝烟味,那是预备在子时燃放的烟花爆竹。
王府正厅已布置成夜宴场所,长案摆开,席位井然,用以宴请达官显贵、秦氏宗亲、部落头人及其一眾家眷等等。
祝莪领著管事嬤嬤最后核对著席面摆设、菜品次序,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婉,只是偶尔望向厅外渐沉的天色。
殷惟郢带著秦玥在偏院,小丫头今日又换上了簇新的小红袄,扎著双丫髻,缀著细小的珍珠,兴奋得小脸通红,绕著女冠嘰嘰喳喳,一会儿问灯,一会儿问糖。
殷惟郢难得没有嫌她吵闹,只倚在廊柱边,看著庭院里已亮起的几盏兔子灯,拂尘轻轻搭在臂弯,神色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悠远。
林琬悺的院子最是安静,她身子渐稳,但终究不宜劳累,今夜宴席便不参加了,只在院里简单用过晚膳。
秀禾体贴地在廊下也掛了两盏小巧的绣球灯,暖黄的光透过薄绢,柔和地洒在阶前。
林琬悺披著厚实的斗篷,由秀禾扶著在院中慢慢走了两圈,仰头看看那两盏灯,又低头轻轻抚了抚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眼神比往日更柔和些。
陈易呢?
他先在林琬悺那里略坐了坐,陪她用了半碗甜羹,说了几句“好好歇著,明日再来看你”之类的话,看著秀禾伺候她歇下,才起身出来。
他没有立刻去正厅,也没回自己院子,而是在渐次亮起的灯影里,看似隨意地漫步。
他似乎在找什么。
或者说,在找一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走过掛满彩灯的迴廊,穿过点缀著琉璃风灯的花园,绕过假山,行至水榭————所遇见的嬤嬤婢女皆恭敬行礼,他也只是頷首,目光却不时掠过別处。
终於,在王府东北角那处平日少有人至的亭台下方,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秦青洛没有著繁复的衣服,只一身暗赤色织蟒常服。
亭台上未点灯,只有远处廊院的光芒隱约映照过来,勾勒出她高挑挺拔的轮廓,莫名透著一丝孤峭。
她仰著头,望著东南方向龙尾城中最繁华的街市上空,那里已隱约有各色光晕升腾,人声、乐声、笑语声混杂成一片模糊而温暖的声浪,隨著晚风阵阵传来。
陈易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下。
她没有回头,似乎早已知晓他的到来。
两人一前一后,静立了片刻,远处市井的喧闹愈发清晰,反衬得这角落愈发寂静。
“王爷好雅兴,躲在这里听热闹。”陈易先开了口,语气寻常。
秦青洛依旧望著那片光晕,声音平静无波:“寡人嫌厅里闷,出来透口气。”
“宴席快开了,祝莪该等著急了。”陈易道。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动。
陈易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那片渐次辉煌的城池灯火。
秦青洛没有回头,此时夜色浓郁,从近及远俱是繁华景象,此地反倒幽静,她一时想起大年三十那夜,陈易不知如何作想,上门拱手便喊“见过陛下。”
陛下,当真是在见过陛下么————
纵有此怀疑,可短短四字,也足以勾动了她的心魄。
她闔上眼,仿佛感觉到身上蟒袍吉服似在涌动,好似走瀆化龙,头上束冠也愈发沉重。
於是野心一时压过了身为人母的怨恨。
她知这是陈易的缓兵之计,恰好那夜便吃了这缓兵之计。
但纵使如此,那突然有孕的小娘好似一颗肉芽似的芥蒂,横隔在二人之间。
心念及此,秦青洛的手不由虚握了下,攥了一攥。
“陛下该赴宴了。”身后,那人忽然开口。
女王爷敛了敛眸,他倒真是奸臣小人,所以她笑了笑,道:“你若助我得天下,功高震主,我必赐死你。”
“我这奸臣不管这些,死前能睡上陛下龙床就是了。”
“僭用乘舆,大逆不道,你看届时能有多少铁券免死。”
她笑时,伸手拍了拍陈易的肩膀,显出君主对臣子的亲近,”你之於我,有类汉高之韩信、秦王之白起,多勉之。”
陈易没有像以往般配合地装出瑟瑟发抖的模样。
见他没有反应,秦青洛不免怀疑他是否不通文墨到这种地步。
下一刻,陈易反倒朝她一笑,笑得略有些戏謔。
秦青洛敛起眸子,少有的局促不安起来。
这时面带戏謔的陈易,好似如当年初见那般,让她一时有些不能习惯。
“嚇傻了,何故不言?”她沉声道。
陈易心中轻嘆,她愈是这般警告他,便愈是不愿真与他翻脸。
山虎不愿人亲近,故而咆哮狰狞。
“这些日子好玩么?”陈易问。
秦青洛眸光忽烁,反问道:“你是何意?”
“我陪王爷的这些日子,处处以臣子自居,恪守臣节、惟命是从————王爷想必觉得极好玩吧。”
一字一句的话音落下,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反倒是秦青洛脸色渐渐有些阴鬱。
他是从来吃软不吃硬的主,她如何不知他本性,也知他这段时日的阿諛奉承皆是虚与委蛇,只是做得很顺她心意,拆穿便没意思,看破不说破罢了。
如今他亲口道破,不知意欲何为。
只见那人笑了笑,语气讥誚地戳破道:“秦青洛,还给我摆什么脸色?
当真你龙章凤姿,有王霸之气不成?
因你是秦玥母亲的缘故,所以我处处忍让,不时卑躬屈膝罢了。”
她闻言立时沉默,远处灯火似乎为之黯淡少许,女子王爷面上儘是阴翳。
良久,她吐出三个字:“好、好、好————”
陈易看著她,彼时烟花升起,光焰一烁,蛇瞳竖起,她那半隱半显的面容极具龙相。
秦青洛抬手摸了摸下巴,她低头俯视著他,不咸不淡道:“如今你是另有子嗣,所以不想再演了?”
“正是。”
陈易可谓直言不讳。
直言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畜生。
只是先有殷惟郢点拨如大梦初醒,而后又有祝莪一番直击本质的话语,陈易意识到,与秦青洛不能如此委曲求全。
何况他陈易哪里是委曲求全、处处忍让的圣人君子?
若是圣人君子,这辈子別说后宫了,沾花惹草都沾不起来,大小殷皆无缘,师尊更是纲常大忌,林琬悺、祝莪、冬贵妃什么的都不用想,到最后,只怕就剩个閔月池保底,得真跟侠女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秦青洛的眸光愈发晦涩不清,那层窗户纸已被戳破,她意识到她的確制不住他。
正如他所说,二人的武道早已是天壤之別,一个二品,一个四品,彼此更有深仇旧怨,前者之所以能为后者低头,都不过乎秦玥是他唯一的子嗣罢了。
所以有时她身为一地藩王格外恩宠,有违礼制的大加赏赐,也正因此理。
而如今,秦玥也並非唯一。
亭台中,他上前了一步。
秦青洛耳畔边掠起劲风,发梢舞动,眼前倏然一抹残影,直扑面门,她一直有所提防,对他悍然出手並非始料未及,可还是半点看不清他的动作。
她倏然觉得咽喉一热,有窒息之感,意识到自己將命丧当场,死前她怒目圆睁,不愿以淒绝一面遗世。
可回过神来,並未死。
咽喉的窒息源自於异物感,陈易两根手指塞进了她的嘴里,慢慢搅动。
硕人女子愣神后羞怒不已,高大的身躯微颤,气力却涌不上来,好似气愤欲绝的胭脂烈马竭尽全力却无法反抗。
陈易不理会她那愤怒至极的目光,目不斜视,平静道:“不必怕我谋害你。
哪怕再新仇旧恨,我都不会杀你,只会你,听得明白吗,秦青洛。”
秦青洛先是浑身剧烈一颤,似困兽慾衝破牢笼,可陈易只稍加大力道,磅礴的真气便压得她如负山岳,周身骨头都因承受不住而颤抖,她双膝屈起,身形一矮,慢慢地,她平息下来,两指卡在喉间,她无法开口,只有嗬、嗬的细微声音,双目仍旧睥睨著陈易。
陈易缓缓放开了手,她终於能够喘气,“嗬——咳咳————”
唇边一点触感,那人伸手体贴地抹去她淌下的唾液,她那大手伸来,反抓住他手腕,压著他手指,不服输地按向他唇边。
陈易一笑,舔过后,便凑前吻住了她。
他感觉到,女王爷似乎格外贪婪,如蛟龙般与他相斗,也似是蛟龙在海里寻觅龙珠,从中寻觅————一点异样的安全感。
许久后,双唇分开,女王爷站直了身子,再度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满意了么?”陈易问。
“尚可。”她抹了抹唇角。
秦青洛松松骨头般抬手耸了耸肩膀,再扯了扯吉服下摆,理了理,上面的大蟒张牙舞爪,因褶皱更显狰狞,而因整理衣衫的缘故,里面有什么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那似是文书,不待秦青洛反应,陈易飞快伸手拣起,起身打开一角时就发现一个“休”字,陈易瞳孔一缩,似被刺了一眼。
竟是休书!
他倒没想到秦青洛刚烈至此,倘若今夜没有这强势,怕是被逐出家门了。
“你想休我?”
秦青洛並未回答,只是道:“你既看到了,便烧了吧。”
陈易这一回是动了些真怒,冷笑道:“秦青洛,你未免太过大胆了。”
“大胆的是你,岂敢处处留情,需知你是为人父,与其让你乱我家风,败坏秦玥,不如早休为妙。”
“呵,明日我转投景仁宫,那里有贵妃招待。”
话音落下,秦青洛倏然伸手,一拉,將陈易拉到身前。
“天下有德者居之,当今大虞幼主羸弱,妖后主政,意欲牝鸡司晨,朝廷昏庸无道,只待一人廓清帝宇,荡平海內。”
“一己私慾,我可不想听你的。”
“你又何尝不是一己私慾?”
“我一己私慾可以,你一己私慾不可以。”
“————好,我这话也是为了——玥儿。
我若取得天下,这天下是她的,”
秦青洛目光灼灼,”你也是她的。”
陈易听到这句,莫名被她的气势一摄。
半晌后,似为了缓解,又似为了不被压一头,陈易笑了一笑,那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辨不清是嘲弄还是別的什么,隨后,他伸手,在秦青洛那因常年习武而紧实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啪的一声轻响,寂静中格外清晰。
秦青洛浑身一颤,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头,盯向陈易,那双总是威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羞恼,以及一丝默许。
她没躲开,也没立刻发作,只是那样死死地盯著他,呼吸微促,胸膛起伏。
陈易迎著她的目光,脸上那点笑並未收敛,反而更深了些。
远处正厅方向的喧囂似乎更清晰了些,夹杂著隱约的丝竹声与人语,提醒著他们宴会將始,眾人等候。
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著那充满弹性的触感,以及衣料下瞬间升腾起的体温。
“先回去赴宴吧。”陈易开口,慢悠悠地补充道:“晚些————再来治你。”
秦青洛蹙起眉头,一时不能適应他这久违的强势,她蛇瞳敛起,反过来笑了一笑,恢復了些往日的威仪。
因身高的缘故,倒显得陈易的强势更像是在跟她分庭抗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息。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步履依旧沉稳,带著属於安南王的威仪,朝著正厅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陈易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陈易站在原地,嘴角那抹笑意收敛后显得玩味,看著她挺直的背影融入渐深的夜色中。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下拍击后,她身体瞬间的震颤,还有强自镇定的僵硬。
被小狐狸蛊惑久了,一时忘了,行事强硬原来是那般的爽,她真是妖妃,再见要好好治一治她才行。
不过今晚,还是先治治王爷。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也抬步跟了上去,不疾不徐。
两人前一后,穿过掛满彩灯的迴廊,走向那喧囂鼎沸的宴席。
沿途的僕役婢女见到王爷与侧妃相继而来,纷纷恭敬垂首避让,无人敢抬头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
>
第790章 一纸休书(二合一)
同类推荐:
每次快穿睁眼都在被啪啪(NP)、
这是你的绿帽[快穿]、
长日光阴(H)、
你闻起来香香的【中短篇肉文合集】、
风流女相(女强,NPH)、
在耽美文里被痴汉狂攻(弯掰直)、
推倒娱乐圈 (NPH)、
狡猾的蛇人兄弟(N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