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陈主任。龙凤胎。一男一女。母子平安。”
    陈彦的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点了一下头。
    方主任侧过身，陈彦走进產房。
    钟灵毓靠在病床上。
    她的额头上有汗，头髮被汗粘在鬢角。但脸色居然还不错——不像刚生完孩子的人，倒像是刚跑完一个八百米。
    两个小襁褓放在她身边。一个裹著蓝色的包被，一个裹著粉色的。两团皱巴巴的小脸，闭著眼，嘴唇一动一动的。
    陈彦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蓝色包被里的那个，又看了看粉色包被里的那个。
    “怎么……这么小。”
    钟灵毓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出生的孩子都这么大，你以为一落地就跟冬瓜似的？”
    陈彦伸手想碰一下蓝色包被里那个小傢伙的脸，手指伸到半路，又缩回去了。
    “能碰吗？”
    方主任在后面说：“能碰，您轻点。”
    陈彦的食指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
    软的。软得不像是真的东西。
    小傢伙被碰了一下，嘴巴张开，打了个哈欠。
    陈彦愣了几秒。
    他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经歷过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件能跟这一刻比。签合同不能比，灭火不能比，登天安门城楼不能比，系统给的两个ss级奖励加在一起都不能比。
    “感觉怎么样？”他回过头，看著钟灵毓。
    钟灵毓的表情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她说：“就好像拉了两坨大一点的粑粑。”
    陈彦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秦淮茹端著保温桶走进来，听见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粥洒了。
    方主任別过脸去，肩膀在抖。
    陈彦回过神来，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嘆气。
    “你能不能……用个別的形容？”
    钟灵毓理直气壮：“本来就是这种感觉。你又没生过，你不懂。”
    陈彦被噎得没话说。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把保温桶从秦淮茹手里接过来，盛了一碗小米粥，递给钟灵毓。
    “先喝粥。方主任说你身体恢復得快，但该养还得养。”
    钟灵毓接过碗，喝了两口。粥是加了红枣和枸杞的，甜丝丝的。
    她喝著喝著，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
    “小彦子，给咱这两个崽崽起个名字。”
    “嗯？”
    “你给这两个崽崽起名字没有？”
    陈彦放下手里的勺子，看了看蓝色包被里的男孩，又看了看粉色包被里的女孩。
    “之前想过几个。”
    “说来听听。”
    陈彦沉了沉。
    他確实想过。从钟灵毓怀孕第三个月开始，他翻了不下十本古籍和字典。《诗经》《楚辞》《说文解字》摆了一桌子，笔记写了两页半。
    “男孩，叫陈定北。”
    钟灵毓嚼著这两个字：“定北？”
    “对。北斗定位的定，北方的北。”
    钟灵毓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粥。她知道北斗的事。那套卫星系统的图纸是她帮著盖的章。
    “女孩呢？”
    “女孩叫陈安澜。”
    “安澜……”钟灵毓把碗放下来，把这两个字念了两遍。
    “风平浪静的意思。”陈彦说。
    钟灵毓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起的名字，一个管天上，一个管地面。胃口不小。”
    陈彦没否认。
    病房里安静了一阵。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九月末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两个婴儿的包被上。
    粉色包被里的小姑娘忽然哼了一声，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头张开又合上，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钟灵毓伸手把那只小手塞回包被里。
    “陈定北，陈安澜。”她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就这俩。”
    她端起粥碗继续喝，忽然又停下来，眉头拧了一下。
    “不对。”
    陈彦紧张了一下：“哪儿不对？”
    “方主任说的是双胞胎——你怎么知道是龙凤胎？之前b超看过？你什么时候看的？”
    陈彦沉默了两秒。
    “我猜的。”
    钟灵毓盯著他看了三秒钟。
    陈彦面不改色。
    钟灵毓没追问，低头喝粥。但她放碗的时候多搁了一秒，显然是把这笔帐记在了某个地方。
    秦淮茹在旁边把保温桶收好，小声问了一句：“陈主任，要不要通知院里的人？”
    陈彦想了想：“通知一大爷和傻柱就行。別大张旗鼓的。”
    “何大清呢？他肯定也想来看看。”
    “让他来，別让他带酒。”
    秦淮茹应了一声，出去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两个婴儿一个睡得踏实，一个偶尔哼唧两声。陈彦坐在床边，看著这一大两小三张脸，脑子里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北斗卫星三个月后上天。
    天罚在四百公里的轨道外等著他按按钮。
    中东的军贸订单排產到了明年六月。
    全国电网的最后百分之三缺口要在年底前补上。
    还有尼泊尔边境那个用石头摆出“电”字的村庄。
    事情一件接一件，多得排不完。
    但这些事，今天都不重要。
    今天只有两件事重要。
    陈定北，六斤四两。
    陈安澜，五斤八两。
    陈彦伸手把蓝色包被里那个小子的被角掖了掖。小傢伙翻了个身，一只脚蹬出来，踹在陈彦手背上。
    力道不大。
    但踹得很准。
    钟灵毓在旁边看见了，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递给陈彦。
    “儿子像你。”
    “哪里像了？”
    “脾气大，脚还准。”
    陈彦把碗接过来，没接话。
    走廊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何雨柱大嗓门的声音——
    “双胞胎？！真的假的！陈主任这也太猛了——”
    易中海的声音紧跟在后面，压得低：“小声点！这是医院！”
    何大清的声音也混在里面，中气十足：“让我看看！让我先看看！”
    陈彦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钟灵毓。
    钟灵毓已经闭上眼睛了，嘴角带著一点弧度，呼吸平稳，睡著了。
    两个孩子也睡著了。
    病房里只剩下墙上掛钟走针的声音，嘀嗒嘀嗒的，不紧不慢。
    走廊外面的吵闹声被一扇门隔开了。
    陈彦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靠著椅背，看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
    光落在地板上，一点一点往前移动。
    九月二十五日。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