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乾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短期內，总参谋部能压住他。但有一个变数——如果前线出了事，比如华夏主动还击造成了蒙方伤亡，那科涅夫就有了藉口，可以绕过总参谋部直接增兵。”
    “所以第一枪不能是咱们先开。”
    “对。”
    陈彦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保密线路的拨號盘转了七圈。接线员核实了口令，线路接通。
    电话响了四声。
    “说。”l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嗓音沉稳，带著早起的沙哑。
    “首长，周志乾的情报到了。两份。”
    陈彦用最简练的语言，把科涅夫与总参谋部的分歧、巴特尔的存在，一字不漏地匯报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
    十五秒。
    陈彦听见了打火机弹开的声响，火苗点燃菸丝的微弱噼啪声，然后是一口深深的吸气。
    “你的后勤能撑多久？”l帅问。
    陈彦在脑子里把昨晚算了三遍的数字过了一遍。棉衣、口粮、弹药、柴油、野战医院、取暖设备——每一项的库存量、日消耗量、补给周期，全在他脑子里。
    “如果只打外蒙，不跟毛熊全面开战——我的后勤可以支撑十五万人在戈壁上作战九十天。包括冬装、热食、弹药和燃油。”
    “九十天够不够？”
    “用不了九十天。”陈彦的声音很稳，“给我三十天。”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烟雾繚绕的沉默。
    l帅吐了口烟，话筒里传来四个字：“准备动手。”
    陈彦的脊背挺直了一寸。
    l帅没有掛电话。他接著说：“上面已经批了。北方军区三个装甲师、两个摩步师、一个炮兵旅，七十二小时內向二连浩特方向隱蔽集结。你的后勤跟上。”
    “明白。”
    电话掛断。
    陈彦放下话筒，转过身看著周志乾和钟灵毓。
    “动了。”
    钟灵毓把陈定北放进书房角落的摇篮里，小傢伙终於睡踏实了。她直起身，走到地图前。
    “七十二小时。五个师的集结，你的后勤线什么时候能铺到位？”
    “四十八小时。”陈彦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新铅笔，在地图上从南郊基地到二连浩特之间画了一条粗线。“铁路是主线，公路是辅线。第一批物资今天下午就能装车。”
    他正要拿起电话给秦淮茹下调度指令——
    门被撞开了。
    秦淮茹跑进来的。
    她的脸色发白，手里攥著一张刚从电报室撕下来的电文纸，纸边还带著毛茬。
    “陈主任——前线急电！”
    陈彦伸手接过电文。
    电文很短。
    “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十一时零五分，外蒙第十一摩步师侦察连约四十人，越过边境二连浩特以西四十七公里处无名高地，向我第119边防营巡逻哨位开枪射击。我方两名战士被弹片擦伤，哨位掩体被击穿七处。外蒙侦察连射击后撤回境內，在边境线对面架设重机枪阵地。”
    陈彦把电文看完。
    他的右手五指收拢，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
    钟灵毓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文：“伤亡？”
    “两个擦伤，没有大碍。”陈彦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不是打仗。这是试探。”
    周志乾接过电文扫了一遍，手指按在“重机枪阵地”四个字上。
    “架重机枪阵地，说明他们不打算只来一次。”
    “对。”陈彦拿起电话，拨通了北方军区副司令员老郑的专线。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对秦淮茹说：“启动南郊基地的战时后勤预案。今晚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物资的装车清单。”
    秦淮茹点头，转身就走。
    电话接通了。
    “老郑，119营的情况我知道了。”陈彦的语气没有一丝急躁，“我的命令——原地固守，加固工事，不得主动还击。”
    电话那头，老郑的声音憋著一股火气：“不还击？他们都打到咱们脸上了！”
    “第一枪让他们先开。已经开了。记录在案。”陈彦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节奏很慢，“但从现在开始，119营的武器全部换装。56式步枪撤下来，换南郊兵工厂最新出品的半自动狙击步枪和班用轻机枪。再调两辆装甲侦察车前出布防。”
    “换装可以。但不还击——战士们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陈彦的声音硬了一分，“咱们要的不是逞一时之快，是让全世界看清楚谁先动的手。第一枪的记录，外交部要用。”
    老郑沉默了三秒。
    “明白了。”
    陈彦掛了电话。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南郊基地进入了陈彦创建以来从未有过的满负荷运转状態。
    系统面板上，採购指令一条接一条地弹出。陈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六份採购清单，每一份对应一个大类。
    第一类：十五万套加厚棉衣棉裤及防寒靴。蒙古戈壁十一月的夜间温度能把铁管冻裂，人要是没有合格的冬装，四个小时之內就会失去战斗力。
    第二类：三十万份即热口粮与压缩乾粮。系统从跨维度渠道採购的军用级热食包，拉开拉环，十分钟能出一份带汤的燉肉米饭。这东西在零下四十度的戈壁上，比弹药还金贵。
    第三类：两万吨柴油与航空煤油。装甲部队没有油，就是一堆废铁。
    第四类：弹药，每师五个基数储备。
    第五类：野战医院全套设备及药品。
    第六类：可携式取暖炉两千台，南郊自產的改良型，一台可以让一个二十人帐篷暖和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