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打赌
    梁晋跟著叶嵐穿过长长的的走廊，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老板亲自来接楚驍，这他能理解，毕竟楚驍的表现足够惊艷，值得重视。
    但为什么现在又单独叫他谈话？还这么正式？
    难道是秦氏集团那边找上门来了？
    这个念头让梁晋的眉头下意识皱紧。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脚步却丝毫未停。
    “坐。”叶嵐走进会议室，示意梁晋在会议桌旁坐下，自己则走到主位。
    梁晋依言坐下，背脊下意识挺直。
    叶嵐坐下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手背，“梁晋，你在长空集团多久了？”
    “七年零四个月。”
    梁晋回答得很快。
    这个数字他记得很清楚，七年前，他带著一支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破烂车队，九死一生逃到希望城外围，是长空集团的一支探索队救了他。从那以后，他就留了下来，从最底层的护卫队员做起，一步步爬到现在的探索队长。
    “这七年里，你执行过四十七次外出探索任务，遭遇过三次大规模黑潮袭击，重伤过两次，但队伍的平均生还率一直保持在65%以上，在集团所有探索队长里排第三。”
    “所以，”叶嵐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著梁晋，“我有一个任务给你。”
    任务？梁晋心里一动。
    “什么任务？”他问，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叶嵐没有直接回答，按下手边的一个遥控器。
    会议桌正中央的桌面突然亮起，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图。
    那是希望城及其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在希望城周围的区域，四个红色的叉形標记异常刺眼。
    梁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那些地方。
    那是希望城外围的四座中型避难所：黑山市、灰岩市、铁木市、清河市。
    但现在，这四个红叉————
    “过去三十天里，四座避难所相继失守。且出现了同一个问题，灰雾红值接收器失灵。”
    梁晋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四座避难所？这怎么可能？那些避难所之间相隔数百公里，目前来看黑灾的强度是有限的，如果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人类早就完蛋了。
    除非————
    他猛地想起了路上遭遇的那群黑袍人。
    “老板，”梁晋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意思是，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些————”
    “你们遭遇战的全过程录像，我已经上报给希望城议会和安全局。几乎可以肯定是人为————希望城非常愤怒。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一个实力强大、
    目的不明、且手段极其危险的组织，正在希望城外围活动。他们的目標是什么？
    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他们接下来还会袭击哪里？”
    “议会已经下达命令，要求长空集团领头查明失守原因。我计划派出四支队伍，我打算让你带其中一支。”
    梁晋愣住了。
    “如果你和你能够完成任务，”她看著梁晋，“集团所有的修炼资源、技术权限、武器装备库，將对你们完全开放。而且，集团会额外提供五个希望城永久居民身份。”
    希望城永久居民身份，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每一个能卖出天价，由此可见长空集团是下了血本。
    梁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队伍，有跟著他出生入死七年的兄弟。他们跟著他，是因为相信他能带他们活下去，活得更好。
    而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了面前。
    一个能让至少五个人彻底摆脱废土噩梦的机会。
    梁晋猛地抬起头，眼神却异常坚定。
    “老板，这个任务，我接了。”
    叶嵐轻轻点头。
    “很好。”她说，“具体的任务简报、装备清单、人员配置，你可以自行选择。给你七天时间准备，七天后出发。”
    “是。”梁晋点头。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次任务太特殊，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敌人。我希望能有一个人同行————”
    叶嵐像是早就料到：“你可以邀请楚驍跟你一起行动。只要他愿意。”
    夜幕降临，希望城的灯火如同璀璨星河。
    长空集团东区基地生活区，一座三层楼高的多功能大厅此刻灯火通明。
    长条形的自助餐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大厅一角的小型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演奏舒缓的音乐；天花板上垂下的全息投影仪，播放著娱乐节目。
    ——
    这是长空集团每月一次的內部聚会，是增进交流、放鬆心情，也是各派系之间互相试探、拉拢、交换情报的场合。
    梁晋走进大厅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五六十人。
    他扫了一眼，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集团武装部长赵铁山、后勤部长林文静、研发部长陈景明、开发部长周岩、
    安保部长韩虎、战略规划部部长苏明远————集团的高层几乎都来了。
    除了这些部长级人物，大厅里更多的是集团的中坚力量，各探索队的队长、
    常驻基地的高阶武道家，以及机械师。
    梁晋的目光在机械师聚集的区域多停留了几秒。
    其中一个人尤其显眼。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干瘦，头髮花白，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著，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此刻，他正被几个探索队长围在中间，那些人脸上堆著笑，嘴里说著恭维的话。
    史峻峰。
    长空集团资歷最老的机械师之一，lv.31，在集团里的地位很高，连叶嵐对他都客客气气。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脾气出了名的臭。
    看谁不顺眼就直接懟，说话尖酸刻薄，集团里没几个人愿意主动招惹他。
    “————史大师，您看这次任务，我们队能不能优先配发两套新型动力装甲？
    听说您最近刚改进了“猎豹—i1”型的关节缓衝系统，实战数据提升了15%————
    一个探索队长满脸堆笑地说著，手里的酒杯已经递到了史峻峰面前。
    史峻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喉咙里哼出一声：“新型装甲？你们队配得起吗？上次发给你们的三套猎豹—1”，这才用了半年，就给我弄坏了两套。维修报告我看了，纯粹是操作不当！开著装甲往变异兽群里冲？没死人算你们运气好！”
    那探索队长的笑容僵在脸上，端著酒杯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旁边另一个队长赶紧打圆场：“史大师消消气，老张他们队上次遭遇的是突发性袭击，情况紧急。不过这次任务不同，老板亲自交代的，危险性极高，如果能有些更好的装备，兄弟们生还的机率也大些不是？”
    “更好的装备？”史峻峰斜了他一眼，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我这个能力有限。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去求求那位新来的机械师，连老板亲自去接的人，肯定比我这些老东西有本事。”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几个探索队长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有些微妙。
    史峻峰这话，明摆著是在针对楚驍。
    集团里谁不知道，史峻峰仗著自己资歷老、技术硬，向来眼高於顶。
    现在突然来了个新人，不但老板亲自去接，还有传闻说集团给了极高的待遇，甚至可能超过几位老牌机械师。
    此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楚驍正好到来，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程岩、程舞和几个“方舟號”的高级干部跟在他身后，五个人都穿著简单的便装，与大厅里那些穿著制服或正装的人格格不入。
    数道目光投了过去。
    好奇、审视、不屑————种种视线交织在一起，落在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这就是楚驍？
    那个让老板亲自去接、传闻中待遇极高的新人机械师？
    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
    孔明辉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他看向史峻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又侧过头，看向楚驍，眼神里带著一丝歉意和担忧，像是在说：別往心里去，这老东西就这德行。
    见到楚驍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毫不在意的表情，孔明辉这才放下心来。
    这种反应，反而让史峻峰的脸色更难看了。
    老机械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楚驍几眼。
    他扭过头去，不再看楚驍。
    周围几个探索队长面面相覷。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好戏，新人被老前辈当面嘲讽，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衝动反驳，无论哪种，都能让他们看个热闹。但楚驍这种完全无视的反应，却让他们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史大师说笑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怎么能跟您比？您手里的进阶材料学知识、猎豹”系列动力装甲，那可是救了多少兄弟的性命，大家都记著呢！”
    史峻峰虽然脸上还是那副臭表情，但嘴角还是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领口，这才慢悠悠地说：“行了，少拍马屁。这次任务，装备调配有集团的统一安排，该给你们的一件不会少，不该给的，求也没用。”
    孔明辉正想著该怎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听见楚驍眉头一挑突然开口：“孔老哥，那位史大师————他手里有进阶材料学知识和动力装甲图纸？”
    孔明辉愣了一下，点点头：“有。史峻峰是集团里材料学造诣最高的几个人之一，特別是特种合金的冶炼和强化方面，有很多独到之处。集团现在用的几种主力装甲，配方都是他改良的。”
    楚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拿起叉子，开始吃盘子里的食物，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孔明辉看著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楚驍这反应————不太对劲。
    他问这些，总不会是想去跟史峻峰请教吧？以史峻峰那脾气，不把他骂出来都算客气了。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楚驍，史峻峰不是好惹的，那些知识和图纸是他的命根子，谁碰他跟谁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楚驍已经放下了叉子。
    年轻人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半个大厅，落在了史峻峰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有一种让孔明辉心惊肉跳的东西在涌动。
    然后，楚驍站了起来。
    “楚老弟，你————”孔明辉下意识地也想站起来。
    但楚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没事，”楚驍说，声音依然平静，“我去跟史大师打个招呼。”
    大厅里的交谈声，又一次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那个年轻的身影移动。
    史峻峰也注意到了楚驍的动向，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干什么？
    来道歉？来示好？还是————来挑衅？
    几个探索队长也闭上了嘴。
    楚晓走到史峻峰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小小的圆桌。
    “史大师。”楚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史峻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態。
    “听说，”楚驍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您手里有完整的进阶材料学知识，和动力装甲的图纸。”
    史峻峰眉头一挑。
    “是又怎么样？”他冷冷地说，“集团有规定，高级技术资料需要相应权限才能查阅。你一个刚来的，有权限吗？”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但楚驍像是没听出来一样，点了点头：“我確实没有权限。”
    史峻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果然，是来求我的。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等楚驍开口求他时，好好羞辱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但楚驍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所以，”楚驍说，目光平静地看著史峻峰，“我想跟你打个赌。”
    “打赌？”史峻峰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打赌？打什么赌？
    “就赌，”楚驍的声音很清晰，在大厅里迴荡，“三天之內，我独立设计並製造出一套装甲。性能参数，在集团现有的猎豹—i型以上。如果我做到了，你手里的进阶材料学知识和动力装甲图纸，借给我阅览三天。”
    “如果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史峻峰那张因为惊愕而有些扭曲的脸：“我给你相应的价值的资源，隨便你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楚驍，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三天？独立设计製造一套装甲？还要性能在猎豹—iii”以上？
    开什么玩笑！
    “猎豹—ii”型动力装甲，是长空集团目前的主力单兵装备，是史峻峰带领团队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研发出来的成熟產品。
    从设计到定型到量產，前后经过十七次重大修改。
    而现在，这个刚来希望城、连集团实验室都没进过的年轻人，居然说要三天之內，做出一套性能相当的东西？
    这不是狂妄，这是疯了！
    史峻峰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听到天大笑话后、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好！好！
    好！年轻人，有胆色！我史峻峰在集团干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意思的赌约！”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看著楚驍，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行，这个赌，我接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冷：“光是离开集团、交出资料，还不够。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当著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只会说大话的废物，然后从这间大厅里，爬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驍身上。
    等待著他的回答。
    楚驍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以。”
    他本来不打算理会这个老东西的，可架不住，他手里真有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