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时候,上幼儿园,班里有个男孩总揪她辫子。她警告了三次,那男孩不听,第四次的时候,她转过身,揪著他打了一顿。男孩哭著找老师,老师把知夏叫了去。
知夏回来问她为什么,她说他不讲道理,我只能用不讲道理的方式对他。知夏气得不行,左旗在旁边倒是笑了,说这孩子有主意。知夏瞪他,他还笑。
上小学了,左慕知还是那个脾气。班里有人欺负同学,她管。高年级的男生堵在路上问低年级的要钱,她管。被欺负的同学不敢吭声,她衝上去,挡在人家前面,瞪著眼睛,像只护崽的小母鸡。老师夸她见义勇为,把她爸妈叫到学校,当著一办公室老师的面,表扬了她。
左旗去开的家长会,回来跟知夏说,慕知今天又打架了。不过这回是打抱不平。知夏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连郑沁都觉得这孩子跟方初小时候一个德行,贼不省心。她在家跟方正念叨,说左慕知那脾气,跟方初小时候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吃了亏也不吭声,自己找回来。
方正正看报纸,听了这话,放下报纸,想了想,说:“不像方初,像小芷。”
郑沁愣了一下,方正说:“小芷小时候就这样,跟人打架,被人告到家里来,爸要打她,她梗著脖子,死不认错,跟那孩子一模一样。”郑沁想了想,觉得倒也是,就没再说什么。
方初听了这些话,没吭声。她长那么再怎么像左旗,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那是他给她的,跟左旗没关係。
方初的病来得很突然。起初只是咳嗽,他没当回事,后来咳出了血。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方初一个人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看著报告上的字,没说话,把报告折了折,塞进口袋里。他没告诉任何人。
左旗来的时候,方初正靠在病床上,窗外下著雨,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树影。
左旗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看了他一眼。“怎么瘦成这样?”
方初没回答,看著窗外。左旗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什么都没看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方初忽然开口了。“左旗,如果有来世,我一定把知夏抢过来。”
左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痴人说梦呢?我和知夏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俩的感情好到没人可以插进去。”
方初转过头看著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梦话。
左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干嘛?”
方初没解释,转回去,继续看著窗外。他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知道,我这辈子没机会了。可来世不一定。”
左旗靠在椅背上,看著方初的侧脸。方初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脸色白得像纸。他忽然有点不忍心,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方初喜欢知夏,喜欢了很多年。方初藏得很好,好到知夏从来没发现。但左旗发现了。他是知夏的丈夫,是知夏最亲近的人,他看得出来。方初看知夏的眼神,跟他看別人不一样。那种小心翼翼的,深情的。左旗心里清楚,但他没说。方初藏了一辈子,他不想揭穿。
“你好好养病,”左旗站起来,“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方初没说话。
左旗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方初,谢谢你。”
方初愣了一下,“谢什么?”
左旗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帮我拉投资,谢谢你帮我挡灾,谢谢你替慕知铺路。我都知道。”
方初没说话。左旗推门出去了。
方初靠在床头,慢慢闭上眼。
左旗都知道,他帮的那些忙,他做的那些事。他不拆穿,也不点破,就那么看著方初在暗处小心翼翼地付出。方初不知道左旗是感激他还是可怜他,他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抢在左旗前面认识知夏,一定要让她先看见他。
来世,他不会再藏了。
方初走的那天,天下了雨。不大,细细的。
方辰站在病房门口,看著护士把白布盖上方初的脸,手垂在身侧,攥了攥,又鬆开了。他走过去,把白布掀开,看了方初最后一眼。方初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但嘴角是弯著的,像是在笑。方辰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把那块白布重新盖好,转身出了病房。
丧事是方辰一手操办的。他没跟任何人商量,直接打电话给了左旗。“让左慕知来披麻戴孝。”
左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答应,也没拒绝,说问一下知夏。
知夏果然不同意。“凭什么?慕知又不是他闺女?”
左旗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就当是送英雄最后一程吧。”
知夏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左慕知来的时候穿著一身白布孝衣,是方辰提前让人准备的。她跪在灵堂前,给方初磕了三个头。
方辰站在旁边,看著她的侧脸,她的轮廓和方初不像,但垂下眼睛的时候,睫毛的弧度,和他记忆里的方初,竟然有几分相似。
方辰移开目光,看著方初的遗像。遗像里的方初笑著,像是什么都放下了。方辰想,放没放下,只有他自己知道。活著的时候没放下,死了,也该放下了。
方辰嘆了口气,直到这一刻,他都不確定左慕知是不是方初的孩子。可方初一直坚定的认为她是。
方初这辈子太苦了,战场上没了双腿,喜欢的女人嫁了別人,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那么多年,他认为是就是吧,反正也没人知道,反正也不影响谁。他总得有个念想,总得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跟他流著一样血的人。至於左慕知到底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左慕知磕完了头,站起来,转身看著方辰。她的眼睛很亮,跟方初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大哥,我磕完了。”
方辰“嗯”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左慕知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转身站到了一边。
方辰看著方初的遗像想,下辈子別这么苦了,喜欢谁就去追,別藏著掖著。
第 335章 是不是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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