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王春毕业了，李云霄把王春的毕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王春从他手里抽走，“你別给我弄皱了。”
    李云霄看著她把毕业证小心地放进文件袋里，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以为她该嫁了，结果王春说要等工作稳定了再谈结婚的事。李云霄等不了，他等了四年，他不想再等了。
    第二天他坐上火车，带著钱去了王建国家。
    王建国正在院子里洗菜，看见李云霄拎著一兜东西进来。
    李云霄把钱往桌上一放，“大哥，这是彩礼。”
    王建国看了一眼，没数，但那一沓，看著不少。“你给我再多钱也没用，我做不了小春的主。我们家我不做主，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建国说完又蹲下继续洗菜。
    李云霄急了。他知道王建国家的规矩，赵丽丽说了算，赵丽丽不点头，王建国说破天也没用。可他总不能去找赵丽丽吧？赵丽丽比王建国难说话一百倍。
    李云霄回到京都，他决定去找知夏。说服不了王春的家人，那就说服她自己。
    知夏正在院子里收床单，安安在旁边帮忙扯著床单角，康康在花坛边挖土。
    李云霄站在院子中间，一脸愁容。“知夏，你帮我劝劝小春，让她赶紧嫁给我。”
    知夏把床单叠好，头都没抬。“我才不劝呢。要不是因为有孩子，我还想离婚呢。”
    方初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脸一下子垮了。“我就知道你嫌弃我瘸了。你当初答应给我生闺女的，现在也不提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知夏翻了个白眼。自从他瘸了以后，整个人敏感得不行，她只要稍微有点不顺他的意，他就开始作——拉著脸不说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再问，他就说“你不是嫌弃我吗”，气得她肝疼。
    等到了晚上他倒是不作了，换著花样折腾她，各种羞耻的姿势，她求饶都不行。她真的烦死他了。
    李云霄看著方初那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样子，又看了看知夏那一脸“我忍你很久了”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你就帮我劝劝她，一句就行。”
    知夏抱著床单往屋里走，“不劝。”
    李云霄跟在后面，“你帮帮我，我请你吃饭。”
    知夏头都没回，“不吃。”
    李云霄又跟了两步，“我送你身新衣服。”
    知夏停下脚步，回过头。“你送小春去，让她穿给你看。”
    李云霄愣住了，知夏已经进屋了。
    方初坐在台阶上，看著李云霄那一脸吃瘪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你死了这条心吧，她不会帮你的。她现在对谁都烦。”
    李云霄看了他一眼，“她对你也烦？”
    方初沉默了。
    李云霄在他旁边坐下，“你说小春为什么不肯嫁我？她工作也定了，毕业证也拿了，还有什么可等的？”
    方初想了想，“大概是不想这么早嫁人。她还年轻，想多玩几年。”
    李云霄摇头，“我又不拦著她玩。”
    方初看了他一眼，“你不拦著她玩，但你拦著她被人追啊。”
    李云霄沉默了。
    康康从花坛边跑过来，一头扎进李云霄怀里，嘴里喊著“爸爸爸爸”。李云霄把他抱起来，康康搂著他的脖子。李云霄笑了，但笑著笑著又愁了。“你说她不会看上別人了吧？”
    方初没接话。
    李云霄更慌了，“她单位是不是有男的追她？”
    方初还是没接话。
    李云霄把康康塞回方初怀里，“我去她单位门口等著。”
    方初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安安从屋里出来，走到方初腿边，靠著他的腿站著。“爸爸，李叔叔怎么了？”
    方初低头看著他，“你李叔叔著急了，他媳妇要跑了。”
    安安“哦”了一声，康康在方初怀里扭来扭去，喊著“爸爸，我下来”。
    方初一手拉著康康，一手牵著安安，往屋里走。
    进屋的时候，知夏从厨房探出头来，“李云霄走了？”
    方初“嗯”了一声。
    知夏缩回去继续切菜。
    康康跑进厨房，知夏喊“你把他弄走”，方初跟过去把康康拎出来。
    一家子吵吵闹闹的，方初想著李云霄刚才那一脸愁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至少媳妇在厨房里，孩子在身边，吵是吵了点，但都在。
    老周回来了。两年的劳改，人瘦了一圈，头髮也白了不少，走路的时候背佝僂著，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方辰去接的他，把他送回那个已经快散了的家。家里五个闺女嫁了三个，招了上门女婿的那个也搬出去了，就剩老两口守著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方辰站在门口，看著老周佝僂著背走进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李云霄那边也没閒著。他翻遍了那几年关於流氓罪的旧档案，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可二十多年了，邻居换了好几茬，基本都记不清了。那个害死周芳的人，像一滴水融进了河里，找不到了。
    李云霄怕。他怕老周再报復。这次是老周自己进去了，下次呢？
    老周还有家人，他有闺女，有女婿，有外孙。那些人不会像老周那么好查，他们藏在暗处，什么时候出来捅一刀，他不知道。他不能赌，也赌不起了。
    李云霄开始鼓动王春去上海。他今天买一条裙子，说是上海的款式，明天买一对耳环，说是上海的新样子。
    王春问他哪来的钱，他说攒的。王春不信，但也没深究。衣服穿在身上確实好看，耳环戴在耳朵上確实亮眼。
    李云霄说上海遍地是机会，说上海比北京还繁华，说上海有外滩，有南京路，有逛不完的商场，吃不完的馆子。
    王春听著，有点动心，但还没鬆口。
    李云霄又加了一把火——他偷摸把王春的工作转到了上海。
    王春知道的时候，调令已经下来了，不去也得去了。王春气得追著他打，李云霄在前面跑，跑得气喘吁吁的，还回头冲她笑。
    王春打累了，蹲在地上喘气，李云霄走回来，蹲在她面前。“到了上海，你不想嫁我，我就不娶。你先去闯两年，想嫁了再嫁。”
    王春抬起头看著他，他蹲在她面前，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王春看了他几秒，低下头。“调令都下了，我不去也得去。”
    李云霄笑了，站起来，伸出手。王春把他的手拍开，自己站起来，走了。
    李云霄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