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是三天。
从广州到京城的官道上,送密信的快马,日夜兼程,一站换三马,连吃饭睡觉都在马背上,拼了命地往北赶。马蹄踏过清晨的露水,也碾过深夜的月光,离紫禁城越来越近。
而在东南大地,赵明羽的三道军令,已经全部落地,每一步,都走得稳如泰山,分毫不差。
最先动起来的,是羽字营和山字营。
这两个营,是赵明羽手里最嫡系的精锐,是跟著他从舒城一路杀出来的老底子,营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枪法准,纪律严,打起仗来悍不畏死。更別说,他们手里的装备,是整个神州独一份的顶配。
管带接到大帅的军令,半点不敢耽搁,当天夜里就点齐了兵马,四个营,四千精锐,二十四门克虏伯野战炮,三千五百支刚从军工厂下线的毛瑟步枪,还有足够打三个月仗的弹药粮草,连夜拔营,朝著粤闽、闽赣边境疾驰而去。
三天时间,他们硬是靠著一双铁脚板,走完了原本要走五天的路,准时抵达了边境的几处险要关隘。
士兵们没有半分休息,到了地方,立刻按照大帅提前画好的工事图纸,开始构筑防线。战壕挖得又深又宽,上面盖著厚厚的木板和泥土,能挡住炮弹的轰击;炮位按照高低错落的方式布置,二十四门野战炮,能覆盖边境线十几里的范围,没有任何射击死角;步兵的射击位,层层递进,交叉火力网织得密不透风。
旌旗沿著边境线,一路插了过去,黑色的帅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隔著十几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防线,从南到北,严丝合缝,杀气腾腾。別说进攻,就算是一只苍蝇,都別想悄无声息地飞过去。
带队的管带,按照大帅的命令,没有派一兵一卒越过边境,也没有主动挑衅,就带著兵马,守在工事里,摆出了一副你敢过来,我就敢把你全部吃掉的决战架势。
而边境线的另一边,江西境內的湘军大营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曾国荃接到李瀚章的密信,答应出兵的时候,心里就打著自己的小算盘。他不是真的想跟赵明羽硬碰硬,他心里门儿清,赵明羽手里的羽字营,是什么成色。当年打太平天国的时候,他的湘军,靠著洋人的枪炮,靠著十几倍的兵力,才勉强啃下天京,现在的湘军,早就不是当年的那支队伍了,跟赵明羽的精锐打,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他答应出兵,无非是想借著这个机会,跟朝廷要军餉,要粮草。朝廷欠了湘军七个月的军餉,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再不搞点银子过来,队伍就要散了。他想著,就算真的要打,也是让別人先上,自己躲在后面,坐收渔利,贏了,能捞个剷除反贼的功劳,输了,也能带著队伍往后撤,伤不到自己的根基。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明羽的动作居然这么快,这么狠。
这天早上,他刚起床,还没端起茶杯,手下的参將就疯了一样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帅!不好了!不好了!” 参將喘著粗气,对著曾国荃急声喊道,“边境线那边,赵明羽的羽字营、山字营,全压过来了!四千精锐,二十多门洋炮,沿著边境线,修了几十里的工事,旌旗都插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
曾国荃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了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他都没感觉到烫。他猛地站起来,抓著参將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赵明羽的人,已经到边境了?多少人?”
“四千精锐!全是赵明羽的嫡系!还有二十四门克虏伯野战炮!就是那种能打十几里地的洋炮!” 参將急声回道,“他们的工事都修完了,炮口全对著咱们的大营,只要咱们敢动,他们的炮弹,立马就能砸过来!”
曾国荃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心里瞬间凉透了。他本来想著,借著出兵的名头,跟朝廷要银子,磨洋工,可没想到,赵明羽根本不给他磨洋工的机会,直接把精锐压到了边境线上,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太清楚克虏伯野战炮的厉害了,法兰西人都在用这种炮,一炮下去,能炸出一个几丈宽的大坑,血肉横飞,他手里的湘军,连像样的火炮都没几门,根本挡不住。
更让他心慌的是,赵明羽的四千精锐,全是嫡系老兵,而他手里的三万湘军,一大半都是临时凑起来的兵油子,还有不少是抓来的壮丁,连枪都没开过几次,欠了七个月的军餉,军心早就散了。別说打了,就算是对面的炮一响,这群人就得跑。
“快!立刻召集所有营官,到大帐议事!快!” 曾国荃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声对著手下喊道。
半个时辰不到,湘军大营里的所有营官、参將,全都聚到了中军大帐里。可让曾国荃没想到的是,人刚到齐,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底下的人就先吵成了一团。
一大半的营官,都苦著脸,劝他千万別打。
“大帅!这仗不能打啊!咱们的弟兄,欠了七个月的军餉,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心思打仗?赵明羽的精锐就在边境上,装备比咱们好太多了,咱们上去,就是送死啊!”
“是啊大帅!赵明羽是什么人?连倭人的正规军都被他打垮了,连不列顛人的舰队,都不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咱们这点家底,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
“李瀚章让咱们出兵,他自己怎么不带著闽浙的兵马先上?他就是想让咱们当炮灰!咱们不能上这个当!”
也有几个跟著曾国荃多年的老部下,皱著眉,说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大帅,就算咱们想打,弟兄们也未必肯上。昨天夜里,就已经有两个哨的弟兄,偷偷跑了。现在大营里,人心惶惶,都在说,要是跟赵明羽打,就是死路一条。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对面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这话一出,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曾国荃坐在主位上,听著底下人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火气,却半点都发不出来。他知道,这些人说的,全是实话。
他咬著牙,想硬气一点,说必须出兵,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惜命,他清楚,真要是跟赵明羽打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赵明羽连倭人的將领都敢杀,连军机处的密令都敢不听,杀他一个曾国荃,根本不会有半点手软。
就在他左右为难,骑虎难下的时候,又一个亲兵冲了进来,带来了一个更让他绝望的消息。
“大帅!不好了!大营里的弟兄,又跑了!一夜之间,跑了八千多人!还有几个营官,直接带著自己的弟兄,回湖南老家了!拦都拦不住!”
曾国荃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三万大军,还没开打,就跑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也人心惶惶,隨时都可能跑。这仗,还怎么打?
他心里最后一点硬气,也彻底没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別说跟赵明羽打了,他连自己手里的队伍,都快镇不住了。
“传令下去。” 曾国荃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对著手下开口,“所有集结的部队,立刻解散,各回原驻地。全军全线后撤五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边境线一步。另外,给京城上奏摺,就说我旧疾復发,臥床不起,没法领兵,只能闭门养病。”
命令一下,整个湘军大营,瞬间鬆了一口气。当天下午,集结的湘军,就作鸟兽散,各回各的驻地,曾国荃也带著自己的亲兵,回了长沙,闭门不出,再也不提出兵围剿赵明羽的半个字。
曾经不可一世,打下太平天国半壁江山的曾家军,一枪未开,一炮未放,就这么望风而散,彻底瓦解。
湘军的事,尘埃落定的同时,闽浙境內,纳兰元述的动作,比羽字营还要快,还要狠。
纳兰元述接到赵明羽的死命令,又拿到了包龙星提前查好的帐本、口供、涉案人员名单,半点没有耽搁。当天夜里,他就带著自己的抚標营,再加一个中队的大帅亲卫,合计八百精锐,兵分十路,朝著名单上的楚军旧部府邸,疾驰而去。
这些跳出来搞事的楚军旧部,都是左季高当年留在闽浙的閒散官员,手里没多少兵权,也没多少人手,最大的依仗,就是左季高的名头,还有闽浙总督李瀚章的撑腰。他们本来想著,借著这次的机会,攀著李瀚章的高枝,捞点好处,升官发財,根本没想到,赵明羽的动作,会快到这个地步。
他们甚至还没收到湘军溃散的消息,就已经被纳兰元述的人,堵在了府邸里。
纳兰元述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做事滴水不漏。他带著人,先封了府邸的前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隨后直接破门而入,按著名单抓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些楚军旧部,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有的还在被窝里,就被从床上拖了下来,捆了个结结实实;有的想反抗,刚拔出刀,就被亲卫一枪托砸晕在地;还有的想跳墙跑路,刚爬上墙头,就被外面守著的士兵,一把拽了下来,摔了个半死。
一夜之间,名单上的二十七个楚军旧部,全部被抓捕归案,无一漏网。
抓了人,纳兰元述没停下,立刻带著人,抄了他们的府邸。从府邸的暗格里,搜出了大量和李瀚章、倭人往来的书信,还有贪墨的金银珠宝、帐本,甚至还有几封军机处的密信抄件,人证物证,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天亮的时候,纳兰元述就把抓捕的情况,还有搜出来的所有证据,全部用电报,发给了广州的赵明羽,顺便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押到了福州大牢里,交给了提前等著的包龙星。
包龙星看著满满一屋子的证据,还有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涉案人员,咧嘴一笑,心里暗道,大帅这步棋,走得真是太准了。有了这些铁证,別说李瀚章跑不了,就算是京城的奕訢和李渐甫,也得脱一层皮。
而远在天津的淮军大营里,李渐甫接连收到了两封急报。
第一封,是湘军全线溃散,曾国荃称病闭门,再也不出兵的消息。
第二封,是闽浙的楚军旧部,一夜之间,被纳兰元述一网打尽,所有证据都落到了赵明羽手里的消息。
两封急报看完,李渐甫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心里的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了几个月的三路围剿,还没正式开打,就垮了两路。赵明羽的动作,居然快到了这个地步,狠到了这个地步,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留。
他心里太清楚了,湘军和楚军一垮,他就成了出头鸟。赵明羽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就是他手里的淮军。
他本来想著,躲在后面,让湘军和楚军先上,自己坐收渔利,贏了,能借著朝廷的名头,除掉赵明羽这个心腹大患,输了,也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可现在,他根本摘不掉了。赵明羽手里,肯定已经拿到了他和李瀚章往来的证据,就算没有,也能顺著这条线,查到他的头上。
更让他心慌的是,他根本摸不透,赵明羽下一步,会怎么走。是带著大军,直接北上,跟他的淮军硬碰硬?还是会用別的什么手段?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额头上全是冷汗。
犹豫了半天,他最终还是咬了牙,对著门外的亲兵,急声下令。
“快!立刻传令下去!所有已经调动的淮军部队,立刻撤回原驻地,全线收缩!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动作!还有,把我跟闽浙那边往来的所有书信、帐本,全部烧了!一个字都不能留!快!”
亲兵不敢耽搁,转身就去传令。
李渐甫靠在书桌上,看著窗外,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赵明羽这个对手,远比他想像的,要狠得多,也要聪明得多。
而就在东南的局势,彻底被赵明羽稳住的同时,京城的紫禁城外,送密信的快马,终於抵达了城门。
负责送信的汉子,勒住韁绳,翻身下马,脸上全是风尘,眼睛却亮得很。他按著胸口贴身藏著的密信,避开了城门守卫的盘查,顺著提前安排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进了紫禁城,找到了同治皇帝最心腹的小太监。
半个时辰后,这封从广州千里迢迢送来的密信,终於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亲手送到了同治皇帝的御书房里,放到了他的面前。
第369章 边境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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