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婭从空间折跃里踩出来的时候，脚底踏在了一块鬆软得过分的泥地上，鞋帮子直接没了一半。
    她低头看了看。
    深褐色的腐殖土，夹杂著碎石和不知名的草根，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发酵过头的泥腥味。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近处是一片被野草吞没的荒地，几棵歪脖子枯树戳在风里，树干上结了层灰绿色的苔蘚。
    整片土地从左到右，没有一间房，没有一堵墙，没有一条像样的路。
    莉莉婭站在自己的封地正中央，风把她的银髮吹得凌乱。
    这就是赫拉划给她的领地。
    地图上標得漂漂亮亮，什么咽喉要道，什么资源丰富。
    实际上——
    一片破烂荒地。
    至於怎么荒凉的……
    莉莉婭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赫拉站在唯一一块乾净的岩石平台上，猎装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神情淡淡的，正打量四周的地形。
    “怎么，不满意？”
    莉莉婭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满意？这话说得好轻巧。你倒是站在石头上，鞋子乾乾净净，我这边泥巴都漫到脚踝了。
    但莉莉婭不敢说。
    昨晚刚谈完条件，五次加温柔，好不容易爭来的成果，要是现在嘴欠惹毛了这位祖宗，今晚连温柔那两个字都得收回去。
    “挺好的。”莉莉婭咬著后槽牙挤出笑容，“地方开阔，视野好，空气清新。”
    赫拉没接话，转身走向岩石另一侧。
    虽然莉莉婭找的位置看起来荒凉，但问题不大。
    因为她手里有一张別人做梦都凑不齐的王牌——力大砖飞。
    四个字，解决一切基建难题。
    莉莉婭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根红色的信號弹，拧开底盖朝天一甩。
    嘶——
    一道猩红色的光柱窜入高空，在灰濛濛的云层里炸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不到三分钟。
    地面开始震。
    先是脚底传来一阵密集的、带节奏的闷响，紧跟著地平线上腾起一片黑色烟尘。
    “来了来了来了——”
    多拉的嗓门比她本人先到。
    一个拖著粗壮尾巴、头顶龙角的棕发女孩从烟尘里冲了出来，四脚著地跑得比草原上的魔兽还快，直接撞翻了三棵枯树。
    在她身后，多塔以人形姿態稳步走来，冷艷的面孔上掛著一层淡淡的不耐烦。
    “叫得这么急，以为你被人堵了。”
    多塔扫了一圈四周的荒地，嘴角往下压了压。
    “就这？”
    莉莉婭笑著迎上去：“多塔姐，劳务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协助领地基建，每月结算——”
    “少跟我扯合同。”多塔打断她，“说重点。要拆什么，要搬什么。”
    莉莉婭正要开口，远处天际又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响。
    白金色的鳞片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希拉以龙形降落在丘陵背面，颤巍巍地收拢翅膀变回人形。
    “你说有活干？”
    莉莉婭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在地上摊开。
    这是她昨晚被赫拉折腾完之后，躲在被子里偷偷画的草图。
    歪歪扭扭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一份平面规划。
    “中心区域在这里。”莉莉婭拿树枝指著图上的圆圈，“先把这片区域的杂草灌木全部清掉，地面压平整，范围大概……”
    多拉蹲在地上看了半天。
    “就清一块空地？”
    “不止。”莉莉婭又点了点图上的三角標记，“这几个位置有突出的岩石层，需要整体削平到跟地面齐平。”
    多拉二话不说弹射起步，朝著最近的一块巨岩冲了过去。
    轰。
    地面裂开一道缝。
    多拉一头撞在岩石正面，整个人嵌进去半截身子。岩石从顶部开始出现蛛网状的裂纹，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莉莉婭面不改色地继续安排。
    “多塔姐负责外围。”她划了一圈图上的虚线，“这条线以內的地表全部推平，树根挖掉，石块搬到南侧堆放。这活粗，用龙形比较快。”
    多塔看著她。
    “你指挥我用龙形给你推土?”
    莉莉婭咧嘴一笑，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孜然烤肉的香味瞬间在风里炸开。
    “先吃点垫垫肚子。”
    多塔盯著烤肉看了三秒。
    没说话。
    旋身走向外围。走了几步，身形开始膨胀，黑色龙鳞从皮肤下顶出来，地面被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压出深坑。
    二十秒后。
    一头遮天蔽日的纯血黑龙低趴在丘陵上，粗壮的尾巴一扫，半座小山坡连带著上面的枯树野草被齐根铲飞出去。
    泥土飞了莉莉婭一脸。
    她抹了把脸上的碎草叶，扭头看向希拉。
    “你负责搬运。多塔推出来的碎石和废土，你搬到南边那个凹地填进去。飞著搬，效率高。”
    希拉左臂还有点发抖，但她没犹豫，点了下头，白金鳞片重新从皮肤下浮现。
    几秒后，一条体型较小的白金巨龙腾空而起，爪子抓起多塔刚推出来的一堆碎岩，掠过荒野投入南方的天坑里。
    莉莉婭继续看图纸。
    说实话，她对建设领地这种事完全没经验。
    但没关係。
    经验不够，暴力来凑。
    轰隆——
    又一声巨响，多拉把那块十几米高的岩石从中间撞断了，断面整齐得跟切蛋糕一样。
    整个上午，几个人在荒地上来回折腾。
    多塔负责大面积推平，效率恐怖到令人髮指，每一次龙尾横扫就能清出上百米的空地。
    希拉在空中来回运送废料，白金色的身影在灰色天空下穿梭。
    多拉专门负责把那些突出地面的硬质岩层一块块咬碎，空出来的洞正好做地基坑。
    伊莉丝坐在一块平石上，时不时给被碎石崩伤的希拉涂药，顺便记录每个区域的清理进度。
    莉莉婭全程站在高处指挥。
    “多塔往左偏了三米——对，那边，好的，停！”
    “多拉你吐出来！那块是承重用的花岗岩，不是零食！”
    “希拉注意翼伤，下一趟歇五分钟再飞！”
    太阳从云层后面挪到正中的时候，莉莉婭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赫拉坐在最初那块乾净的岩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猎装的领口微微敞著，手里端著一杯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红茶。
    正看她。
    连姿势都没换过。
    莉莉婭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板视察工地，全程带薪喝茶。
    资本家。
    但她注意到赫拉端茶杯的那只手上，无名指的同心锁戒指正泛著一层极淡的银光。
    暖的。
    莉莉婭转回头，继续衝著远处的多拉扯开嗓子——
    “第三区还剩两百米没清！下午之前给我推完！伙食標准翻倍！”
    两道龙吼几乎同时炸开。
    脚下的大地都跟著晃了三晃。
    莉莉婭叉著腰站在自家领地的正中央，白裙子沾满了泥点，头髮被风吹成鸡窝，左手攥著皱巴巴的图纸，右手指著远方的天际线。
    身后是魔王。
    ——日子，也就这样了。
    赫拉声音从岩石上方飘下来。
    “中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