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货在天使里，实力確实算得上一般。
    四翼的形態，堪堪摸到神侍天使的门槛，圣域一段的实力，在强者如云的天界更是不值一提。
    维克萨拉太清楚天使的晋升机制了——神侍天使的实力，在神明眼中本就是可以隨意灌注的东西。
    只要背后的神祇愿意消耗神力，哪怕是刚转化的天使，也能被硬生生灌成传奇级別的强者。
    只不过，那样的消耗太过庞大，只有最受宠爱的嫡系天使，才能得到神明如此倾力的栽培。
    眼前这位，显然没那个待遇。
    维克萨拉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心头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要么，她是刚从信徒转化而来的新天使，天赋或许尚可，却没入神明的眼，被隨手丟到深渊边缘执行任务；
    要么，她就是天界彻头彻尾的弃子，早被当成了炮灰，派来这片混乱之地自生自灭。
    不然，以她圣域一段的实力，怎么可能被派来深渊这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又怎么会在重伤后，连半个援军都等不到？
    这么一想，墮落的理由简直现成的。
    维克萨拉的暗绿色龙瞳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神明的漠视，永恆血战的残酷，深渊的折磨，再加上她恰到好处的蛊惑——只要层层递进，不断放大她心底的怨恨与不甘，將一位圣洁的神侍天使拖入墮落的深渊，未必不能成真。
    到时候，一头忠於自己的墮天使，可比什么暗影僕从管用多了。
    维克萨拉让伊芙利特挥了挥爪，示意暗影莫迪打开牢门。
    九烬的五颗龙首齐齐頷首，示意莫迪守在门外，不必跟进来，免得干扰接下来的计划。
    牢笼的铁柵栏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缓缓向两侧分开。
    九烬嫌这牢笼的空间实在逼仄，索性再次催动变形术，將二十余米的身躯缩成数米长短，这才堪堪挤了进去。
    刚踏入牢房，维克萨拉的暗绿色竖瞳便骤然一亮，捕捉到了一处极有趣的细节——缠绕在这天使灵魂深处的信仰之线，竟是断的！
    那根本该连接著天界神国、源源不断输送神力以及源源不断的传输信仰之力的丝线，早已被斩断，只余下一截焦黑的残端，证明著曾经的联繫。
    也就是说，这货不只是被拋弃，更是被神明彻底斩断了所有念想！
    维克萨拉的心头顿时泛起一阵快意的冷笑。
    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疑惑——在深渊这种充斥著混乱与黑暗的地方，天使的类实体形態本就需要海量神力维持，没有神明的供给，她早该被深渊的气息蚕食殆尽，化作一缕圣光消散才对。
    她到底是怎么撑过这三年的？
    不等维克萨拉想明白，牢中的天使已经抬起了头。那张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淡。
    她扫了一眼挤进来的五首魔龙，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声音清冷如碎冰：“又来折磨我了吗？这次还换了个新鲜的恶魔，倒是挺讲究。”
    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呵呵。”维克萨拉轻笑一声，暗绿色的龙瞳里满是戏謔，“被神明拋弃的可怜虫而已，怎么？长久的折磨，让你喜欢上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了？”
    玩阴阳怪气，她维克萨拉可是行家。
    其余四颗龙首顿时安静下来，齐齐將目光投向场中，活脱脱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
    “放肆！异端！”
    果然，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戳中了天使的痛点。
    她瞬间破防，原本平淡的脸庞涨得通红，洁白的羽翼猛地绷紧，锁链隨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金色的神血溅落一地。
    这是事实，是她三年来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她的神明，早就切断了与她的信仰之线，不再为她提供半分神力。
    於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祇而言，耗费神力维繫一个被困深渊的天使，远不如在神国里挑选几个虔诚的祈並者，灌注神力转化为新的天使来得划算。
    性价比，才是神明权衡一切的標准。
    信徒们称颂神明的仁慈与光辉，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在神祇的眼中，天使不过是可以隨时替换的工具，是能够衡量价值的货幣。
    没有价值的工具，连存在的必要都没有。
    信仰的崩塌让天使的意志肉眼可见地动摇了，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迷茫与怨懟。
    可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依旧支撑著她最后的尊严。
    她死死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咒骂，字字句句都带著天使对恶魔的刻骨憎恶。
    “骯脏的深渊蠕虫……你们终將被圣光净化……”
    “聒噪。”伊芙利特不耐烦地低喝一声，熔岩般的瞳光里闪过一丝杀意，却被塞拉用意念制止。
    维克萨拉则笑得愈发得意，暗绿色的龙瞳里，蛊惑的光芒愈发浓郁。
    动摇了，就好办了。
    高贵的天使又如何？只要给她足够的推力，她迟早会坠入墮落的深渊。
    维克萨拉缓缓探出修长的龙首，冰凉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天使苍白的耳廓，暗绿色的竖瞳里流转著蛊惑人心的幽光。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缠绕在深渊底的毒蛇吐信，带著蚀骨的寒意与诱人墮落的甜腻，彻头彻尾的恶魔低语：
    “何必呢？”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羽毛轻轻搔刮著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偏过头，目光扫过天使羽翼上深可见骨的伤痕，扫过那些被噬魂链啃噬出的血洞，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怜悯——那怜悯却比嘲讽更叫人难受。
    “你守著的那份圣洁，值几个钱？你的神明早就把你忘了，祂在神国里搂著新的天使，用本该分给你的神力，浇灌那些更『划算』的祈並者。
    你在这里流血、痛苦、挣扎，祂连一个眼神都吝嗇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