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靠在施加了魔法结界的教室墙壁上，斯內普伸手抬了抬巫师帽，防止帽檐挡住视线。
    他看著卢西恩举起魔杖。
    那根魔杖在少年手中稳稳地划出了一道弧线，杖尖经过的地方，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银光痕跡，像是用笔在纸上写字。
    斯內普在心里习惯性地给这个施法动作打了个分，不是满分，但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卢西恩的嘴唇轻轻开合，念出了那句咒语。
    当最后一个音节与魔杖画下的最后一笔同时结束。
    银白色的光辉在卢西恩的杖尖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温润的质感。
    斯內普眯了眯眼，即使隔著半个教室的距离，他也能感到一股淡淡的暖意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是冬日里突然有一束阳光照在了身上。
    那就像是触及灵魂的力量。
    下一瞬，银白色的雾气从魔杖顶端生长而出。
    起初只是一缕细丝，像是刚破土的幼苗，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但这“幼苗”的生长速度极其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膨胀了几十倍，浓郁的雾气从杖尖喷涌而出，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斯內普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动了动手指，墙壁上的魔法符文像是收到指令般鼓起一层淡淡的光晕，隨即覆盖住了他的体表。
    那是一层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膜，將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这样他就不会与那些雾气產生接触了。
    卢西恩释放的神咒雾气，会让接触者回想起快乐、正面的记忆，寻常人都不太会拒绝这样的体验。
    甜蜜的糖果、满分的试卷、朋友的笑声……谁会介意自己变得开心呢？
    但斯內普不愿意。
    或者说，不敢。
    他知道，如果再接触那些雾气，他一定会再次看到那头如火的红髮，那双翠绿的眼眸，还有那抹浅淡却如阳光般温柔的微笑……
    它们会在银白雾气的牵引下从记忆深处涌上来，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
    那是斯內普最快乐的记忆——没有之一。
    与莉莉·伊万斯的初识。
    那年夏天，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草地上，一个小女孩坐在鞦韆上，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善意。
    那双眼睛，照亮了斯內普有记忆以来便充斥阴暗和痛苦的生活。
    可现在的斯內普只能见到那段“记忆”了。
    那束光早就灭了。
    最快乐的记忆，却也会带来最痛苦的回味。
    银白色的雾气还在扩散，像潮水一样漫过桌椅、漫过黑板、漫过教室里的每一寸空间。
    斯內普看著那层雾气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几乎要扑到他面前的结界上。
    他微微垂眸，
    “还是有问题吗——”
    话音未落，本来已经要和结界相撞的雾气，突然止住了。
    就像是被人用力拉住了尾巴，那些翻涌的雾气猛地一颤，拼命向前挣了挣，却又无法再前进半步。
    它们停在结界前方不到一尺的地方，不断翻滚著，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了。
    斯內普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双黑色的眼睛盯著於雾气中若隱若现的少年。
    身躯有些颤动，但手中的杖尖依旧稳定，没有偏移分毫。
    缓缓地，雾气开始后退。
    先是边缘的部分退缩了几寸，然后是整片雾潮。
    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从中心往外拉扯，把扩散出去的雾气一点一点拽回来。
    双臂环抱於胸前，斯內普就那样注视著。
    雾气的体积不断收缩、挤压、变形。
    它们不再像原来那样鬆散地瀰漫在整间教室里，而是越来越凝聚，越来越稠密，像是一大团被揉搓的银白色麵团。
    反覆的扩张，拉扯。
    那些雾气最终被凝聚成一个半球，银白色光芒也完全包裹住卢西恩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