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民笑了，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粒丹药。那丹药通体金黄，上面盘著九条丹纹，药香一散出来，连远处的海浪都平静了几分。“你认识这是啥不？“
    少女的鱼叉“哐当“掉在礁石上，眼睛瞪得比海碗还大。“九、九纹金丹？！那是九阶丹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她在镇上的药铺见过画册，九阶丹药可是连大宗门长老都眼馋的宝贝。
    “嗯，隨手炼的。“何大民把丹药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丹帝，你说散修有没有前途？“
    少女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她看看何大民，又看看旁边啃著烤红薯的陈雪茹，突然“噗通“跪下了，膝盖砸在礁石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师父！弟子有眼不识泰山！您收我吧！“
    何大民把她拉起来，看她赤著的脚被礁石硌出了血，皱了皱眉。“以后修炼得找个好地方。“他从包袱里拿出双布鞋，是陈雪茹连夜做的，“先穿上。“
    少女接过鞋，眼圈红了。她爹娘早逝，靠打鱼和採药为生，从没穿过这么软和的鞋。“谢、谢谢师父......“
    “你叫啥？“
    “海灵儿。“少女小声说，“我娘说我是海灵子变的。“
    “好名字。“何大民点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三弟子。“
    接下来的日子，何大民带著陈雪茹和三个徒弟，在玄天大陆逛开了。他们去了繁华的都城，在酒楼里听书时，发现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有个穿青衫的书生，说话带著浓浓的华夏口音，何大民一查，果然是个转生者，那书生头顶飘著淡淡的白光，是文曲星的气运，就把他收作四弟子，取名文轩。
    他们又去了极北的冰原，在一个雪洞里发现个小女孩，才八岁，光著脚丫在雪地里跑，一点都不冷，头顶的白光像团小太阳，是冰灵体，何大民就把她收作五弟子，叫冰儿。
    他们还去了南疆的十万大山，在一个苗寨里遇见个会蛊术的少年，能跟毒虫说话，头顶的绿光莹莹的，透著生机，收作六弟子，叫阿蛮......
    一路走一路收，不知不觉就收了十二个弟子。大弟子林风稳重，二弟子铁柱力气大，三弟子海灵儿聪明，四弟子文轩博学，五弟子冰儿耐寒，六弟子阿蛮会养蛊......个个都有自己的长处。陈雪茹一路上给他们缝衣裳、做吃食，把每个孩子都疼得跟亲的似的。
    回到山谷时，正是秋收。何家的后辈们看见何大民带回来十二个新弟子，都围过来看热闹。小三子拉著铁柱的手问：“你会打铁不？我爹新给我打了把小锄头！“小丫头抱著海灵儿的腿，非要她讲海里的故事。
    何大民把所有弟子都召集到石榴树下，树底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溜溜的，周围摆满了小板凳。十二个新弟子站成一排，后面还跟著何家几十个后辈，嘰嘰喳喳的像群小麻雀。
    “从今天起，你们都是何家的弟子。“何大民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有的紧张得攥著衣角，有的好奇地东张西望，“我会教你们修仙百艺，炼丹、炼器、阵法、符籙......只要你们肯学，我就肯教。“
    “师父！“弟子们齐声喊，声音震得树上的石榴都晃悠。
    何大民的课从第二天就开始了。他也没弄啥排场，就在石榴树下铺了块草蓆，自己坐著个小马扎，弟子们围著他坐，连陈雪茹都搬了个小板凳，手里纳著鞋底，听得津津有味。
    “今天先讲灵气。“何大民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灵气就像地里的水，你得知道它往哪儿流，怎么引到自家田里......“他讲得通俗易懂，把经脉比作水渠，丹田比作蓄水池，连最小的冰儿都听得明白，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讲完基础，他就开始教真本事了。炼丹房是现成的，何大民带著林风进去，从认药材开始，哪个是当归，哪个是黄芪，怎么炮製，怎么控火。林风学得认真，鼻尖都沾了药粉，眼睛却亮得很。何大民看著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药铺当学徒的日子，心里暖暖的。
    炼器房里，铁柱光著膀子，抡著大锤“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一块玄铁。何大民在旁边指点：“火候再大点，对，锤落点再准点......“铁柱力气大，学炼器正合適，没几天就打出了一把小匕首，虽然歪歪扭扭的，却透著股韧劲。
    阵法房里，海灵儿拿著粉笔在地上画阵图，眉头皱得紧紧的。何大民蹲在她旁边，拿过粉笔帮她改了改线条：“这里要弯一点，像海浪似的，灵气才能转起来......“海灵儿一点就透，没一会儿就画出了个聚灵阵，阵眼一亮起，周围的灵气“呼呼“地往里面涌。
    符籙房里，文轩拿著毛笔，一笔一划地画著静心符，他有文曲星气运，画出来的符籙自带一股书卷气，效果比別人的都好。冰儿在冰室里修炼，阿蛮在药园里跟毒虫说话，其他弟子也各有去处。山谷里整天热热闹闹的，炼丹房飘出药香，炼器房传出锤声，阵法房闪烁灵光，连田埂上都能看见弟子们一边修炼一边帮著干活，日子过得像刚出锅的馒头，热气腾腾。
    何大民教徒弟有个规矩，不逼不催，因材施教。林风喜欢炼丹，他就把压箱底的丹方都拿出来；铁柱爱打铁，他就带著去山里找矿石；海灵儿对阵法著迷，他就陪她在阵眼里一待就是一天。有时候陈雪茹会端著水过来，看见他们师徒几个灰头土脸的，就笑著骂一句：“一个个跟泥猴似的，快洗洗吃饭！“
    教了几年，何大民觉得光在山谷里待著不行，得多出去见见世面。他跟陈雪茹一合计，决定带著弟子们去各大宗门交流。第一站就去了青云宗，林风的老地方。
    青云宗掌门听说何大民来了，亲自带著长老们在山门外迎接，跑得鞋都快掉了。渡劫期巔峰的修士，整个玄天大陆也就何大民一个，这可是活祖宗级別的。“何前辈大驾光临，宗门蓬蓽生辉啊！“掌门作揖时，腰弯得像个虾米。
    何大民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林风：“我这大弟子是你们这儿出去的，回来认认门。“
    林风看见当年的外门长老，眼圈有点红，赶紧上前作揖：“长老，弟子回来了。“那长老激动得直搓手，当年他还以为这娃子没啥出息，没想到竟成了渡劫期高人的弟子，真是看走了眼。
    何大民在青云宗待了半个月，每天跟炼丹堂的长老们泡在一起。他不藏私，把自己炼药的心得都说了出来，怎么控火，怎么提纯，怎么融合药性。有个老长老炼了一辈子丹，卡在八阶丹师多年，听了何大民的课，当场就突破了，抱著何大民哭了半天，说啥都要把炼丹堂的镇堂之宝送给他。何大民推辞不过，最后拿了本泛黄的古籍，说是回去给弟子们当教材。
    临走那天，青云宗的弟子们排了十里长队送行，林风站在队伍前面，对著山门磕了三个头，算是跟过去告別。何大民看著他，心里点点头，这娃子长大了。
    接著又去了沧浪圣地、青莲圣地、散修联盟......每到一个地方，何大民都跟人家交流技艺，他教別人，也向別人学。沧浪圣地的炼器术独步天下，他就跟人家探討淬火的火候；青莲圣地的阵法精妙，他就研究人家的阵眼布局；散修联盟里藏龙臥虎，有个老散修擅长御兽，他就跟人家学怎么跟妖兽沟通。
    一路上，弟子们也开了眼界。林风在青云宗炼丹堂露了一手，炼出的八阶丹药让长老们都嘖嘖称奇；铁柱在沧浪圣地的炼器房打了把斧头，削铁如泥；海灵儿在青莲圣地布了个幻阵，把几个阵法大师都困住了......看著弟子们一个个崭露头角，何大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回到山谷，何大民把一路上的见闻和学到的东西整理出来，写成了几本书，《丹道详解》《炼器入门》《阵法精要》......每本都写得通俗易懂，还配了插图，弟子们人手一套，看得如痴如醉。
    日子一晃又是三百年。何大民的名號在玄天大陆早就传开了，提起“何大民“三个字，谁不竖起大拇指？“那可是活神仙啊！修为通天，技艺无双！“他的十二个弟子也都成了一方人物，人称“何家十二杰“，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何家也成了玄天大陆最顶尖的家族之一，山谷里盖起了学堂、丹房、炼器房，连田埂都修成了青石板路，可何大民还是喜欢坐在老石榴树下，喝著陈雪茹泡的灵茶，看著弟子们忙忙碌碌。
    这天晚上，月光特別亮，像撒了一地的银子。何大民和陈雪茹坐在石榴树下，树影婆娑，落在他们身上。陈雪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著个针线筐，缝著件小衣裳，是给刚出生的重孙子做的。
    “大民哥，你还记得咱们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陈雪茹的声音轻轻的，像月光一样温柔。
    “咋不记得？“何大民笑了，“那时候咱俩啥都没有，就一个破包袱，你还把最后半块饼给了我。“
    “现在呢？“陈雪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啊......“何大民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山谷，弟子们的笑声隱隱传来，“有家有业，有徒弟，有传承，啥都有了。“
    陈雪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握住他的手：“那你还有啥心愿不？“
    何大民沉默了一会儿，望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周围有淡淡的光晕。“我想飞升。“
    陈雪茹愣了一下：“飞升？“
    “嗯。“何大民点点头，“渡劫期上面是大乘期，大乘期上面就是飞升。我想去看看仙界是啥样的，听说那儿的灵草长得比树还高，丹药隨手就能炼。“他像个孩子似的，眼睛里闪著光。
    “那何家咋办？弟子们咋办？“陈雪茹有点捨不得，这里有她一辈子的回忆。
    “他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何大民拍了拍她的手，“我总不能陪他们一辈子。再说，我也不是不回来了。“
    陈雪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那你要走多久？“
    “不好说，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何大民笑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丟下你。等我找到了飞升的办法，就回来带你一起走。“
    陈雪茹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悄悄话。
    第二天一早，何大民把所有弟子都召集到石榴树下。弟子们都长大了，林风两鬢都有了白霜，铁柱成了个壮汉，海灵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后面还站著他们的徒弟，徒孙，黑压压的一片。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何大民看著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去一些地方，办点事。你们好好修炼，看好家，等我回来。“
    “师父！“弟子们齐声喊，声音里带著不舍。林风想说啥，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师父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何大民笑了笑，转身看向陈雪茹：“走了？“
    “嗯。“陈雪茹点点头，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递给他，里面有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她刚烙的饼。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云海深处飞去。身后的山谷越来越小，田埂上，小三子的重孙子正拿著小锄头学种地，丹房里飘出药香，炼器房传来锤声，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安稳。
    何大民回头看了一眼，老石榴树在晨光里绿得发亮，枝头的石榴红艷艷的，像一团团小火苗。他嘴角微微扬起，心里头暖暖的。
    “咱们去哪儿？“陈雪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去无极海看龙族，去天涯海角看日出，去咱们没去过的地方。“何大民握紧她的手，飞得更快了，“反正啊，有的是时间。“
    云海翻腾，金光万丈，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山谷的生机和希望，像那棵老石榴树一样，扎根大地，向著天空，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