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一路被押送到嬴政的面前。
嬴政正一脸心疼地看著自己的爱车。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张良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汝是谁?”
张良的眼中骤然燃起火焰。
“我乃韩国张良!”
“韩国张良?五世相韩的那个张。”
张良没有迴避他的目光。
“正是。”
“好胆色。”
嬴政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
“刺杀朕失败,被押到朕面前,还能站得这么直。朕见过的刺客不少,像你这般的,倒是不多。”
张良淡淡道。
“败军之將,何足言勇。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哦?”嬴政挑了挑眉,“不怕死?”
“怕。”张良的回答出乎意料,“但怕也无用。”
嬴政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有意思。”嬴政说,“那朕问你——为何要刺杀朕?”
“你问我为何?”
张良怒道。
“你吞併韩国,灭我社稷,毁我宗庙,杀我父兄。我张氏一门,五世相韩,世代受韩王厚恩。国破家亡之日,我弟死於乱军,我甚至不及收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
“我张良活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念头——杀你,復国,雪此血海深仇!”
力士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虎目圆睁,恨不得再衝上去拼命。
但张良的话还没说完。
“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暴君!是独夫!”
“是天下人的仇敌!你吞併六国,鞭笞天下,役使万民如牛马。”
“修长城,建驰道,筑宫室,征百越——哪一样不是白骨累累?哪一样不是民怨沸腾?”
“我韩国虽灭,人心不死。”
“你嬴政可以踏平新郑的城墙,但你踏不平韩人的心!”
“你杀得尽韩国的兵,但杀不尽韩国的仇!”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
周围的锐士微微骚动,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枪柄。
力士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粗重的呼吸如同野兽。
然而——
嬴政没有动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听著,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等张良说完,他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然后,他开口了。
“说完了?”
张良一愣,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嬴政向前迈了一步,离张良更近了些。
那双眼睛,此刻平静如水,却深邃如渊。
“张良,朕问你——韩国未灭之前,天下是什么样子?”
张良眉头一皱,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
嬴政不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周室衰微,诸侯並起。春秋三百载,弒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到了朕的祖上,战国七雄,你征我伐,年年打仗,岁岁流血。”
嬴政盯著张良,眼神愈发深邃。
“韩赵魏三家分晋,田氏代齐,楚国內乱不断,燕国苟延残喘。”
“你们韩国,夹在魏、楚、秦三国之间,今日向这个称臣,明日向那个纳贡。日子好过吗?”
张良的脸色微微一变。
嬴政继续说下去。
“朕看过你们韩国的史书。韩昭侯时,用申不害变法,国势稍振。”
“然后呢?宣惠王时,被魏国打得割地求和。”
“襄哀王时,又被楚国揍得屁滚尿流。”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良。
“你们韩国两百年的歷史,就是一部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歷史。今日向魏国磕头,明日向楚国求饶,后日又得给秦国送钱送地。韩国百姓的日子,比秦国百姓好过吗?”
张良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嬴政却没有停下。
“你说朕是暴君,是独夫。那朕问你——韩国歷代君主,有几个不是昏君?”
“有几个不是庸主?韩昭侯算一个,可他一死,申不害的变法就废了。”
“剩下的那些,除了吃喝玩乐、爭权夺利,还会干什么?”
“你们韩国的贵族,占了多少土地?收了多少租税?”
“你们韩国的大臣,贪了多少民脂民膏?你张氏五世相韩,世代显贵,难道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张良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嬴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
“你说朕役使万民如牛马。那朕问你——你们韩国修城墙、挖壕沟的时候,役使的是谁?”
“你们韩国打仗的时候,死在战场上的又是谁?你们韩国贵族享乐的时候,饿死的又是谁?”
“朕统一六国,修驰道,是为了让天下一家,商旅往来无阻。”
“朕建长城,是为了抵御匈奴,保护北境百姓。”
“朕征百越,是为了开拓疆土,让我华夏之民有更多的地可种。”
“朕收缴天下兵器,铸以为金人,是为了让天下再无战乱,让百姓不再死於刀兵!”
嬴政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说朕是暴君。那朕问你——春秋战国五百年来,那些『仁君』、『明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了吗?”
张良彻底沉默了。
“你们这些人啊,口口声声说要『復国』。”
“可你们復的是什么国呢?一个被人按在地上,压迫自己人的韩国!”
“即使你们復了国,然后呢?再过两百年,继续打仗,继续死人,继续让百姓流离失所?”
张良猛地抬起头。
“那你就能替天下人做决定?你就能把所有人的国都灭了,把所有人的家都毁了,把所有不愿臣服的人都杀了?”
嬴政看著他,目光深如寒潭。
“朕没有替天下人做决定。朕只是替天下人,结束了一个长达五百年的噩梦。”
“春秋战国,诸侯割据,年年打仗,岁岁死人。”
“朕的曾祖、祖父、父亲,一代一代,用了上百年,才终於结束了这一切。”
“现在,天下一统,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统一。”
“你走遍天下,只要会说官话,就能和人交流。你做买卖,不用再担心各国货幣不一样。你出门远行,不用再过关卡时被层层盘剥。”
“这就是朕给天下人的——一个没有战乱、没有割据、没有尔虞我诈的天下。一个可以让百姓安身立命的天下。”
他的声音平静。
“你说朕是暴君。朕认。可朕寧可当这个暴君,也不愿再看那些『仁君』们,把天下折腾得民不聊生。”
张良沉默了良久。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那韩国的百姓呢?他们愿意吗?”
嬴政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替他们问过吗?”
张良一怔。
嬴政继续道。
“你张良,韩国贵族,五世相韩,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你见过韩国最底层的百姓吗?”
“你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他们是愿意继续被你们这些贵族压榨,还是愿意跟著朕,过几天安生日子?”
张良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反驳,想说韩国百姓心向故国,想说民心可用,想说……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
他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贵族、士人、官吏。他见过韩国百姓吗?
见过。可他知道他们想什么吗?
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在为民请命,在为韩国百姓復仇。
可那些百姓,真的想要他復这个国吗?
嬴政看著他脸上变化的表情,忽然笑了。
“张良。”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温和了些,“你是个有胆色、有气节的人。在这点上,朕欣赏你。”
张良抬起头,目光复杂。
“但是你的思想有些个问题,不过这问题不大。”
“朕本来想把你编入赎罪营。”
“但现在朕改主意了。”
嬴政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跟著朕,好好看看这个天下。看看它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遍地是苦。也看看朕做的这些,是不是像朕说的那样,为的是天下人。”
“至於你的韩国……”
他微微侧头,露出半张侧脸。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些东西,没了,就让它没了吧。”
说完,他迈步向前,坐进了那辆黑色“秦”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內外。
张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力士凑过来,小声问。
“公子……他这是啥意思?”
张良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那辆黑车。
良久。
他轻轻嘆了口气。
一名锐士走到张良面前,沉声道。
“请吧。”
张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支车队,最后看了一眼这茫茫博浪沙。
他忽然笑了一下,对著力士道。
“走吧,我倒想看看,他这所谓改变究竟是在哪里!”
第三百零二章你说朕是暴君,朕认,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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