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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杀僧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他不会回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他不会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以前,”苏二说,,“有人在后面调度。粮草什么时候到,兵往哪里走,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该退,退了之后往哪里去,他都知道。”
    “我们不用想,只管打。打就是了。”
    以前他们打唐国的时候,比现在这场仗难打很多。
    “现在他不在了。”南三接了一句。
    他换了个姿势,把吊著的胳膊搁在桌上,疼得齜了一下牙,可他没有停下来。
    “我们打了。打成这个样子。”
    “不是打成这个样子。”徐老大说,“是打成这个样子。”他把“这个样子”说了两遍,语气不一样。
    第一遍是陈述,第二遍是感慨。
    陈述的是事实,感慨的是事实背后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们以为自己很能打。打了这么多年,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把佛爷打跑了,把唐国打下来了,把北周打得签了城下之盟。
    他们以为自己很厉害。可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他们连一扇门都打不开。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要不……把广缘请回来?”
    屋子里更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蜡烛芯烧焦的声音,噼啪,噼啪,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没有人接这句话,也没有人反对。
    可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被听进去了。
    被听进去的话,不会消失。它会在脑子里转,在心里转,在夜里翻来覆去的时候转。转著转著,就变成了一个念头。
    念头多了,就会变成行动。行动了,才知道对错。
    可也有人不想请。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想,不敢说,甚至不敢在心里承认。那个人回来了,他们还是他们吗?
    没有那个人,他们是唐国的王,是十二地煞,是坐在这张长桌旁、决定千万人生死的人。
    有了那个人,他们是什么?是马前卒,是刀,是棋子。
    马前卒好用,刀好用,棋子好用。可好用不是好。
    好用是別人觉得你好,你自己好不好,你自己知道。
    徐老大看著在座的人。
    那些脸上有疤的、缺了耳朵的、瞎了眼睛的、断了胳膊的人,那些在死人堆里滚过、在刀尖上走过、在佛爷的追杀下逃过的人,那些曾经对一个人忠心耿耿、愿意为他去死的人。
    他们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慢慢地、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变的。
    像秋天的树叶,你看著它还是绿的,还是绿的,还是绿的,忽然有一天,你抬头一看,它黄了。
    不是一夜之间黄的,是你没注意。你没注意的时候,它一直在变。你注意了,它已经变完了。
    人也是会变的。
    以前忠诚,现在不一定忠诚。
    以前愿意为他死,现在不一定愿意为他让出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
    椅子坐久了,会长的。长在你身上,你觉得它就是你的。谁要拿走,你就跟谁拼命。
    这不是坏,这是人。人就是这样。你也是人,你也会变。
    徐老大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句话,说了三遍。
    第一遍是陈述,第二遍是警告,第三遍是什么,他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说了三遍之后,心里那个声音小了一点。小到听不见了。
    “广缘不会回来的。”徐老大说。他没有说“不请”,他说“不会回来”。
    主动和被动,不一样。不请,是他们的决定;不会回来,是广缘的决定。
    他把责任推给了广缘,也把自己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东西推给了广缘。
    广缘不在乎。他从来就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远到他们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不是忘了,是记在心里。记在心里的事,不需要天天掛在嘴上
    该提的时候自然会提,不该提的时候提了也没用。会议继续开,议题一个接一个,像河里的石头,一个一个地趟过去。趟过去了,回头看,也不过如此。
    趟不过去,淹死了,那是你没本事,怪不得別人。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徐老大最后一个走出屋子,站在廊下,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多得数不清,一颗一颗地亮著,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离得近,有的离得远。
    他忽然想起广缘说过的一句话——“眾生站起来。”眾生站起来了,然后呢?
    站起来的眾生,会不会又跪下去?跪下去之后,还能不能再站起来?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眾生还没站起来。
    他也没站起来。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椅子已经长在他身上了。他站不起来。
    不是不想站,是站不起来。
    广缘知道这场战爭的结果,是有人跟他说的。
    那个人是南三。
    南三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学堂里的孩子们早散了,广缘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捧著一碗粥,粥是凉的,他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喝著,喝得很慢,像是在数碗里有多少粒米。
    南三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轻得像猫。他的左胳膊还吊在胸前,布条是新的,白色的,在月光下显得很刺眼。
    广缘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碗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小块门槛。
    南三没有坐。
    他站在广缘面前,站了很久。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道新添的刀疤照得清清楚楚。
    刀疤从眉梢斜斜地划下来,穿过颧骨,一直拉到嘴角,缝过的痕跡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狰狞又滑稽。
    他不在乎。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脸。他在乎的是別的东西。那些东西在他心里憋了很久,憋得他睡不著觉,吃不下饭,憋得他在上京的府邸里来回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西墙走到东墙,把地砖都磨薄了一层。
    “先生。”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广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没有惊讶,没有疑问,没有“你怎么来了”的客套。
    只是看著,像看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於到了地方的人。
    你到了,我就看著你。你不说话,我就等著。你说了,我就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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