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缘这一年中推动的事,得罪了太多人。
不是得罪一两个,是得罪了一大批。那些在上京住了几辈子、几十辈子、几百辈子的老贵族。
那些靠联姻、靠结盟、靠互相抬轿子、靠你帮我我帮你、靠把天下当成自己家的老贵族,那些以为自己的血是蓝的、別人的血是红的、蓝的比红的高贵、高贵的人就该骑在低贱的人头上拉屎的老贵族——他们被广缘杀了。
不是用刀杀,是用制度杀。制度比刀更狠。
刀杀人,只杀一个;制度杀人,杀一家、一族、一姓、一整个阶层。杀得乾乾净净,杀得一个不剩。
杀完了,他们的地分了,他们的银子充了,他们的宅子住了別人,他们的儿子孙子曾孙子,再也不能靠著祖宗的牌位吃一辈子了。
他们恨。
恨到骨头里。恨到睡不著觉。恨到做梦都在磨牙。
磨著磨著,牙碎了,碎了也得磨。磨碎了,咽下去,咽到肚子里,肚子疼,疼得打滚。
打滚的时候,他们想——凭什么?
以前佛爷欺负我们,现在你广缘也欺负我们?
佛爷欺负我们,我们认了;你广缘算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个教书的,不过是个泥腿子,不过是个连自己爹妈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你凭什么?凭你手里有刀?刀我们也有。凭你有人?人我们也有。凭你会讲道理?
道理我们也会讲。
讲不过你,就不讲了。
不讲道理,讲刀。刀快,道理就慢;刀慢,道理就快。快慢之间,差的不是时间,是命。
所以,趁著还没有死,他们动了。
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係,花光了所有能花光的银子,把那些藏在暗处、从不轻易出手的天境武者请了出来。
请一个不够,请两个;两个不够,请四个;四个不够,请八个。
八个天境武者,同时出手。就是神仙,也难逃一死。他们不信广缘是神仙。
广缘不是神仙,广缘是人。是人,就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没了,他们就贏了。贏了,就能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拿回来,就能继续过从前的日子。
从前的日子,多好。好到他们愿意用一切去换。换不回来,就抢。抢不回来,就杀。
杀回来了,就是他们的。
他们的,谁也拿不走。拿走了,也得还回来。不还,就杀到你还为止。杀完了,就没人敢不还了。
没人敢不还,他们就永远坐得稳稳的。稳稳的,就不用再怕了。不怕了,就能睡个好觉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黑暗压下来的瞬间,广缘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被烛火映出来的亮,是那种从里面往外烧的亮,像一块炭被风吹去了表面的灰,露出底下滚烫的红。
他在椅子上没有动,不是来不及动,是不需要动。他的身体比他的念头更快,快到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收。”
他轻轻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可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刀光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刀慢了,是刀与刀之间的空隙被他看穿了。
八个天境武者,八道杀招,从八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可他们封不住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看,在看那些刀的轨跡,在看那些人的呼吸,在看那些藏在杀招后面的、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破绽。
破绽很小,小到像针尖,像头髮丝,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滋的一声就没了。
可他看见了。看见了,就有了机会。
“化。”
他的手动了。不是去挡,不是去接,是去化。
化掉那些杀招里的“势”。每一刀都有势,势是刀的灵魂,没有势的刀是死的,有势的刀是活的。
活的刀会咬人,会追人,会在你以为躲过去的时候突然拐个弯,狠狠地咬在你最要命的地方。
广缘的“化”,不是化掉刀,是化掉势。势没了,刀就死了。死了的刀,就是一块铁。铁不可怕,可怕的是握铁的人。
可人没了势,也死了。不是真死,是心里死了。心里死了,手就软了;手软了,刀就慢了;刀慢了,就砍不到人了。
一刀从他身后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没有回头,左手往身后一探,两根手指捏住了刀尖。那刀尖离他的后背只有一寸,可那一寸,就是天涯。
他的手指捏住刀尖的瞬间,那柄刀的“势”像被扎破了的皮囊,嘶的一声,全漏了。
握刀的人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广缘的手指一拧,刀断了。断了的刀尖在他指间翻了个身,倒飞回去,没入那个人的肩膀。
握刀的人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广缘的手指一拧,刀断了。断了的刀尖在他指间翻了个身,倒飞回去,没入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三步,靠住墙,没有再动。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断刃卡在骨头缝里,一动就疼,疼得钻心。
钻心的疼,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跟著师父学刀,师父说,刀是凶器,学刀的人,早晚要死在刀下。他不信。现在他信了。信了,也晚了。
“运。”
广缘的身体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不是真的模糊,是太快了,快到你的眼睛跟不上。他的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杀招的空隙里,像一条鱼在激流中游动,水从它身边流过,可水打不湿它。
他的手也没有閒著,一掌拍在第二个人的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柱子裂了,那人也裂了。
不是身体裂了,是气裂了。
他修炼了几十年的真气,在广缘那一掌之下,像一面镜子,碎了。碎得彻底,碎得乾净,碎得他想捡都捡不起来。
没有真气,他就什么都不是。不是天境武者,不是杀手,不是任何人。他只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瘫在地上,动不了,也不想动。
“发。”
最后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怀里那面镜子亮了。
那面镜子跟了他很多年,不显眼,不起眼,放在怀里,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第一百九十一章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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