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焰明坚持行完了这一礼，才就著李旭的搀扶直起身。
    李旭嘆了口气，拉著武焰明重新坐下，神色转为凝重：
    “不过，公子，眼下確非自责或客套之时。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將云棲谷发生的一切，稟明老祖！”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主峰方向，沉声道：
    “这，也是碧刀老祖希望我们做的。他今日按下雷霆之怒，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提出十日之期，其用意深远。”
    “他是在看，看我们这些朝廷中人接下来的反应，更是在等，等朝廷对此事作何回应。”
    “他控制人证，封锁消息，集中各方势力於谷內，名为共商大计，实则是在聚集力量，防止人心涣散被朝廷分化。”
    李旭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握在掌心。
    “是战是和，就看这十天了。”
    但他的消息还没发出，玉简那边就先一道讯息打了过来。
    李旭一看，当即脸色大变，瞳孔紧缩。
    ……
    上京，朝廷之上，气氛无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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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武大臣分立两侧，人人面色肃然，眼观鼻鼻观心，只拿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著殿中那几道身影。
    南疆使节站在左首，苍兕立於队伍最前，那高挑的身子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加上一头银髮，小麦色的肌肤，站在那里便如鹤立鸡群，想看不见她都难。
    她身后还跟著几个南疆的巫祝，一个个神情肃穆，也不知在想什么。
    天工阁的人站在右边，领头的自然是驻大炎长老墨方。
    此刻，这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头脸上也没了笑意，眼中精光闪闪。
    三方分立，谁也没有说话。
    卢显站在文臣队列里，一脸梦游般的表情，似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原以为，李旭那老小子临行前说的“东方宗门串联，恐有变故”，已经是最坏的情形了。
    朝廷在皓州根基浅，宗门世家抱团也不是一天两天，觉得这事虽大，但还在可控之內，只要查清了，该抓的抓该压的压，天塌不下来。
    结果呢？
    东方还没怎么样，別的地方先炸了。
    先是南方越州。
    那是大炎南方门户，镇南军原来的驻地。
    与南疆交好后，边市贸易往来频繁，百姓互通有无，虽说有些老顽固看不惯，到底也算相安无事。
    不久前却突然传出妖魔袭击百姓和过往商队的消息，一查就发现，哪里是什么妖魔？
    分明是南疆蛊术製造的蛊兽！
    这东西是南疆绝密，只有南疆的大巫们才知道怎么炼製，怎么会跑到大炎境內伤人？
    南方那些本来就对与南疆结盟不满的將领官员，已经闹起来了，拍著桌子说南疆人包藏祸心，说什么结盟是假，蚕食是真，今日放几只蛊兽，明日就敢放一支蛊兽大军。
    摺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京来，一封比一封急。
    这还没完。
    西边也出事了。
    琰州一个当地士族的家主，在家宴上离奇发狂，把自己满门老小杀了个乾乾净净。
    当地官军出动，一通大战下来，发现那家主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肉，换了一身的青铜！
    这是天工阁的技术！还是最绝密的那一类！
    这东西，天工阁从不外传，除非他们自己给的，怎么可能流到外面去？
    朝堂上又是一片譁然。
    昨天还在骂南疆的人，这会儿嗓子还没歇过来，又要去骂天工阁。
    天工阁的人自然不认，说这是栽赃陷害，他们的技术从不外传，定是有人故意模仿。
    南疆人也说蛊兽不是他们放的，是有人冒名顶替。
    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差没擼袖子动手了。
    这会儿是正中场休息。吵累了，嗓子干了，歇一歇，喘口气，一会儿接著吵。
    卢显站在队列里，人都傻了。
    接二连三地出事，还真叫李旭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东方不会也出事吧？
    武怀瑜坐在上首，他等殿內的嗡嗡声渐渐低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南疆蛊兽，琰州铁人…两地事发，前后相差不过数日，皆牵扯我大炎至关重要之友邦秘辛。此非寻常案件，亦非巧合二字可轻易遮掩。”
    “苍兕首领，墨方长老。事发突然，且皆与贵方秘术相关，嫌疑指向，不可避免。”
    “为大炎子民討还公道，为贵方洗刷嫌疑，查明真相乃第一要务。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为免再生误会，还请两位及所属部眾，暂留驛馆，勿要隨意走动。我大炎武德司，自会全力彻查，给天下，也给贵方一个交代。”
    苍兕闻言，浓眉一挑：
    “我南疆行事，向来磊落。结盟诚意，天地可鑑。此等栽赃嫁祸、挑拨离间之下作伎俩，若让我知晓是谁所为，必率眾巫，踏平其巢穴，寸草不留！配合查案，理所应当。只盼大炎，莫要寒了盟友之心。”
    墨方则只是微微頷首：
    “天工阁之术，自有法度。泄密之事，阁內亦会严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等，静候结果。”
    武怀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左相站在文臣之首，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步，拱手道：
    “老祖，如今天下风波骤起，且事关天工阁与南疆，兹事体大。是否…请陛下出面？”
    此言一出，殿上又静了一静。
    眾人纷纷看向武怀瑜，等著他开口。
    武怀瑜摇了摇头。
    “陛下自有计较。”他说，“此事，老夫自有安排。诸位不必多想，各司其职，全力查案便是。”
    他说完，便起身，也不等眾人反应，逕自去了。
    朝臣们面面相覷。
    陛下究竟在做什么？这样的大事都不出面？
    真要突破圣境了？不能吧，哪有这么快的？
    可老祖不说，谁也不敢问。
    ……
    女帝寢宫。
    月仪站在门口，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两位老夫人出门去了，陛下没了管束，把太医的叮嘱拋到了脑后，並且以君令让她在门口盯梢。
    月仪心里犯嘀咕，却也不敢多问，只在门口守著，偶尔借著整理衣冠的由头，往里瞟一眼。
    这一眼，便看见她们的陛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一只手举著啃了一半的烤鸡腿，另一只手搁在隆起的肚子上，一条腿还翘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那模样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崽啊，”武灼衣拍拍肚子，“乖，別踢阿娘。喏，阿娘给你吃好吃的了，香吧？好好长，快点长…等你出来了，阿娘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