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两条交叉又分开的平行线
    对於羽村悠一与中森明菜这样的人而言，平静反而会產生一种蓄力。
    五月中旬的东京，正当梅雨季节，雨来得很突然。
    黄金周结束后，羽村悠一又立马投入到了工作之中。现在他每周都要到东京，停留1到2天，然后又坐新干线回到京都。
    东大向他拋出了橄欖枝，邀请他每周给本科生上古代城市史的课程。说起曰本的城市史，就不得不寻根溯源到北朝隋唐的长安城与洛阳城，而这恰好是羽村这一年多以来深钻的领域。
    “京都有洛北、洛东、洛南、洛西，还有洛中和洛外的地名，其实这个洛，就是指的唐代洛阳城。”
    “京都城北，是皇城和宫城，城南是外郭城，外郭城又分为东西两个部分。
    平安时代初期的峨天皇便有意附庸大唐风雅，以朱雀大路为分界，西部的右京被称为长安，左部的左京被称为洛阳。可以看到，无论是城市空间布局，还是中轴线——”
    羽村悠一打开了隋唐洛阳城的巨型影印地图，继续说道：“京都城市建设的参照物，始终是隋唐洛阳京。后来，幕府將军与各地大名进京覲见天鰉，也叫做上洛。”
    “不过，相比起唐代长安城的规模，京都就要袖珍得多————”
    羽村悠一语速平稳地讲解著京都的城市歷史，那天在赤坂酒吧里发生的事情，並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跡。
    黄金周结束，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原本的节奏。
    周一上午，给京大大二学生上近代社会史导论；周三下午，东大古代城市史研究，主要面向大一的歷史系新生。
    空閒时，他会翻译最新的中文文献。
    传真机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轰隆轰隆地低声运作，吐出一页又一页资料与通知。
    有时候，他放在桌上的传呼机会突然震动，但內容无非就是学术行程安排与编辑催稿的通知。
    没有私人来电，也没有他主动拨出去的电话號码。
    他在忙碌之中也不会因为无聊就像现在的大学生那样，夜里一閒下来，就跑到街头的电话俱乐部。
    1987年的曰本，电话俱乐部已经不算新鲜事物。
    也就是这几年的时间，电话俱乐部遍布了大街小巷，东京那边的新宿涩谷一带，这样的小店鳞次櫛比。
    泡沫时代的社会氛围，也把这样的风气吹向了京都。
    高校附近的街头，总会出现几家小钢珠店与电话俱乐部。
    几排隔间，几部付费电话，只要投幣，就能隨机接通另一端的陌生声音。
    也许接到电话的是刚下班的上班族，有的是想要找人说话排解寂寞的家庭主妇，当然更多的是被这个空前繁荣的时代所吞没的年轻人。
    电话俱乐部是一种很典型的泡沫时代的產物，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被商品化，变成了几分钟的通话。
    羽村悠一这种廉价的暖昧，不太感兴趣，这是一种只能用噪音去填补的孤独。
    如果自己真的有一天觉得无聊，想要做点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大概会更喜欢直白的方式，比如说面对面的交流方式。
    因为真正需要面对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拨错號码而消失。
    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纸巾，被他夹在一本研究笔记里。
    不是第一页，也不是封底，而是正好在中间。
    羽村悠一没有去翻开它，也没有把它直接扔掉，可这种暖昧的做法，就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同一时间，东京的另一端。
    中森明菜的四五月，密不透风。
    彩排、录音、拍摄、採访，一环接著一环。
    1987年的她，已经不是被固定在少女形象里的偶像。
    与其说是偶像，不如说是开启了真正的曰本流行乐的歌姬。
    从三年前起，工作人员就不再提醒她“在镜头面前笑得甜一点”，她也开始参与到自己的专辑製作，即便与製作人產生分歧也绝不妥协。
    中森明菜的名字，已经成为了收视率与销量的保障。
    那天在赤坂酒吧里发生的事情，没有被任何媒体捕捉到，就好像蒸发了一样，她本人也没有在外人的面前提起。
    至少，白天不会主动提起。
    五月初，《musicsation》的录製现场（实际上中森明菜没有参加这期节目）。
    后台很吵，刚出道的年轻偶像在练舞，工作人员来回穿梭。
    有人小声议论最近热播的文化节目，那档討论“昭和女性形象转变”的深夜访谈。
    “听说节目最近请了很多学者，讲话特別狠。”
    “是东大的吧？”
    “对，就是那个。还有京大的社会学学者。”
    中森明菜正在休息室里整理耳环，耳边却传来了走廊那儿的议论声。
    听到这里，她微微一顿。
    “哪个？”
    经纪人名幸房则隨口回答：“上野什么的，东大的教授，最近很火。”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却有些失落。
    她当然知道，自己只是太在意羽村悠一了。
    “这些深夜节目，大多是以成年人为主，贩卖人们的欲望。”名幸房则补充著，“富士电视台的《才一ルナ卜ジ（allnightfuji整夜富士）》收视率很高。”
    说到这里，他先笑了起来，“女嘉宾们穿著很大胆，主持人的笑话也很接地气，男人们都喜欢看这种。”
    这档节目的定位就是都市成人向，充满了许多轻佻的暗示，但这档节目確確实实是最能够代表泡沫时代的深夜节目，几乎成为这个时代的符號。
    “那名幸桑也会看吗？”
    “这个嘛————”名幸房则这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连忙摆手乾笑，“有时候等你下班太无聊会看这个打发时间。”
    “噢~”
    中森明菜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自己的声调，“既然名幸桑那么了解，那朝日电视台呢？会做这种节目吗？”
    名幸房则愣了一下，中森明菜刚出道时就经常把他折腾得头疼不已，现在更是如此，冷不丁某一句话就能够让人沉默许久。
    “朝日电视台与tbs都比较保守，更像是被大环境推著走的，並不是主动提出深夜节目企划的改革。”他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中森明菜想要了解这些节目，反正在这位大明星的注视之下，他不得不硬著头继续说了下去。
    “朝日电视台的那档节目，晚上11点半开始，叫做《卜ナ卜（
    tonight）》。其实这档节目不如富士电视台的那么接地气，”其实他本来想说“低俗”，但身在业內，总会担心隔墙有耳，“被邀请的对象通常是成人杂誌编辑、夜生活从业者，还有泳装写真模特等等。”
    “也会邀请高校教授吗？”
    名幸房则摇头，“不会，那样的对话，很难成立，因为彼此之间沟通存在障碍。这档节目主要是用諮询节目的形式，去说以前不能在电视上说的话。但总的来说，朝日电视台不是露骨的，但它是让杏第一次以一个稳定的社会话题，进入曰本的深夜节目。”
    中森明菜听得头头是道，就在名幸房则以为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別的地方后，她又打破了沉默，反而把他嚇了一大跳。
    “那《卜ゥナイ卜（tonight）》的製作人，是那位羽村桑吗？”
    ”
    名幸房则没有立马回答，他当然知道中森明菜嘴里的羽村桑就是当年提议並且支持《偶像的昼与夜》这个企划的製作人羽村真一。
    现在艺能界里有不少关係者，都知道这位製作人与羽村悠一之间是兄弟关係。
    几年前好多电视台都想要藉由羽村真一这层关係邀请悠一做客节目，却均被真一拒绝了，他的原话是说不想打扰弟弟的私人生活。
    可说实在的，羽村真一推荐悠一录製《偶像的昼与夜》，早就打破了弟弟的生活平衡。
    “好像是，如果明菜酱想弄明白，我可以找人打听一下。
    中森明菜却笑著嘆气，“不要，我没什么兴趣，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