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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档案大会战(六)

    瀋阳第一工具机厂的招待所里,暖气片滋滋作响。言清渐推开窗户,十二月的寒风灌进来,带著东北工业城市特有的煤烟味。
    周主任裹著棉大衣,搓著手进来:“清渐,打听清楚了。刘科长今天在二车间,盯著一台新到的苏联鏜床安装。”
    “脾气怎么样?”言清渐问。
    “听说从早上到现在,骂哭两个技术员了。”周主任苦笑,“那台鏜床的俄文说明书翻译得乱七八糟,安装图纸还有错误。老刘正上火呢。”
    言清渐眼睛一亮:“走,去车间。”
    “现在去?”赵处长推了推眼镜,“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正是时候。”言清渐拿起公文包,“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技术文件问题,咱们是来送解决方案的,不是添乱的。”
    三人走进二车间时,巨大的厂房里正乱作一团。一台三层楼高的鏜床躺在水泥基座上,十几个工人围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正指著图纸大声呵斥:
    “这標的是个屁!主轴中心到工作檯距离,图纸写1.5米,实际量出来1.52!两厘米误差,你们想让我用銼刀銼吗?”
    被骂的年轻技术员低著头,不敢吭声。
    “刘工!”周主任喊了一声。
    刘科长转过头,五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浓眉,眼睛因为发怒瞪得溜圆。看到周主任,他愣了一下,脸色稍微缓和:“老周?你怎么来了?”
    “陪部里的同志来看看。”周主任介绍,“这是技术司言清渐司长,这是標准处赵处长。”
    听到“部里”两个字,刘科长的脸又板起来,不冷不热地点点头:“言司长。”
    言清渐也不在意,走到那台鏜床前,俯身看了看基座:“刘工,是基础尺寸不对?”
    “何止基础尺寸!”刘科长把图纸拍在言清渐面前,“你看这装配图,序號13的部件,图纸上標了,明细表里没有!序號27的螺栓,明细表规格是m24,图纸上画的是m20!这活怎么干?”
    言清渐接过图纸仔细看。確实,错误很明显,而且不止一处。他抬头问:“翻译的同志呢?”
    “病了,请三天假。”刘科长没好气,“说是头疼,我看是怕担责任!”
    “那俄文原图有吗?”言清渐问。
    “有,在这儿。”一个技术员递过来厚厚一本俄文说明书。
    言清渐翻开看了看,指著其中一页:“这里,主轴箱装配部分。俄文原文写的是『цehtp шпnhдeлr дo ctoлa』,应该译成『主轴中心至工作檯距离』。但中文译文写的是『主轴中心到桌面距离』——『ctoл』在工具机术语里应该译成『工作檯』,不是『桌面』。”
    刘科长眼睛瞪大,凑过来看:“还真是!我说怎么读著彆扭!”
    言清渐又翻了几页:“这里,螺栓规格。俄文写的是『6oлt m20x60』,意思是m20螺栓,长度60毫米。但译文写成了『m24螺栓』——翻译的同志可能把『20』看成了『24』。”
    车间里安静下来。工人们都看著这个年轻的部里干部,没想到他俄文这么好,一眼就看出问题。
    刘科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嘆了口气:“言司长,您说,这活怎么干?图纸错,翻译错,我们按错的干了,出问题谁负责?不干,耽误工期谁负责?”
    “问题要解决,活也要干。”言清渐放下图纸,“刘工,我有个建议——咱们现场成立个翻译校对小组。您挑两个懂技术的,我配合,咱们把这本说明书从头到尾过一遍。错的地方,当场改。耽误的工期,我向部里说明情况。”
    刘科长愣住了:“您……您亲自校对?”
    “不然呢?”言清渐笑了,“问题摆在这儿,总要有人解决。刘工,您是老师傅,经验丰富。但翻译这事,光有经验不够,还得懂俄文、懂术语。咱们合作,把这个问题啃下来。”
    这话说得诚恳,给足了面子。刘科长脸色缓和下来,搓了搓手:“那……那行。小王,小李,你们俩过来,配合言司长。”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车间角落支起了一张临时工作檯。言清渐、刘科长、两个技术员,四个人围著那本厚厚的俄文说明书,一页页核对。
    “这里,『3a3op』应该译成『间隙』,不是『空隙』。”
    “这个符號,是『表面粗糙度』,標註值是3.2微米。”
    “注意,这个『he mehee』是『不小於』,不是『不大於』。”
    言清渐一边翻译,一边解释术语规范。刘科长听得认真,时不时插话:“言司长,这个『热处理硬度』,咱们厂习惯说『洛氏硬度hrc』,但图纸上標的是『布氏硬度hb』,要不要统一?”
    “要统一。”言清渐肯定地说,“按新规范,优先採用布氏硬度hb,但標註时要在括號里註明洛氏硬度换算值。这样既符合標准,又照顾老师傅的习惯。”
    “这个办法好!”刘科长拍了下大腿,“我就说嘛,不能一刀切。老师傅干了半辈子,你突然全改,他不適应。”
    言清渐点头:“所以这次档案整理,原则是『规范不僵化,统一不教条』。既要立新规矩,也要尊重老传统。”
    这话说到刘科长心坎里了。他看言清渐的眼神,从最初的牴触,变成了欣赏。
    傍晚时分,关键部分的校对完成。言清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继续。”
    刘科长看著手里改得密密麻麻的图纸,感慨道:“言司长,不瞒您说,部里刚开始说搞档案整理,我是有情绪的。觉得你们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下麵厂子的难处。今天一看……您是真懂行。”
    “懂行不敢当。”言清渐收拾东西,“刘工,您在厂里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刘科长挺直腰板,“从学徒干到技术科长,这台鏜床的爷爷辈——日本昭和年间的老工具机,我都修过。”
    “那您肚子里,全是宝贝啊。”言清渐由衷地说,“这次档案整理,最缺的就是您这样的老师傅,把几十年经验总结出来,传给年轻人。”
    刘科长沉默片刻:“传?怎么传?我现在带徒弟,都是手把手教。图纸?图纸靠不住!就像今天这俄文说明书,要不是您来,我们得折腾多少天?”
    “所以更要规范。”言清渐认真地说,“刘工,我想请您帮个忙。”
    “您说。”
    “以这台鏜床的安装为例,您把遇到的问题、解决的方法,写成案例。配上正確的图纸、规范的术语。这个案例,就是最好的教材。”
    刘科长眼睛亮了:“这个……这个我能写!我肚子里这种案例,多了去了!”
    “那就说定了。”言清渐站起身,“明天咱们继续校对,您抽空写案例。写好了,我让部里印出来,发到各厂学习。”
    “成!”刘科长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言司长,晚上……要是不嫌弃,去我家吃个便饭?我让老伴包饺子。”
    周主任在一旁笑了:“老刘,你可算开窍了。”
    刘科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这不是觉得言司长是个办实事的人嘛。”
    晚饭是在刘科长家吃的。两间小平房,收拾得乾净整洁。刘科长老伴是个朴实的东北妇女,包的白菜猪肉饺子皮薄馅大。
    几杯酒下肚,刘科长话多了起来:“言司长,我儿子在部队,一年回来一次。平时就我们老两口。我把厂子当家,把那些机器当孩子。所以一听要改规矩,我就急——怕把『孩子』教坏了。”
    “我懂。”言清渐给他斟满酒,“刘工,咱们的目標是一样的——把机器用好,把生產搞好。只是方法上,得与时俱进。”
    “您说得对。”刘科长举杯,“来,我敬您!以后档案整理的事,我们厂第一个支持!”
    离开刘科长家时,已经晚上九点。瀋阳的冬夜,冷得刺骨。言清渐裹紧大衣,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白雾。
    周主任感慨:“清渐啊,你这趟没白来。老刘这个人,倔是倔,但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他答应了支持,瀋阳厂这事就成了。”
    赵处长也点头:“而且今天现场校对,是个很好的示范。回去可以写个简报,把这次解决问题的过程记下来,其他厂有类似问题,可以参照。”
    言清渐却想得更远:“周主任,赵处长,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在各厂设立『技术档案员』岗位?选像小王、小李那样的年轻技术员,专门负责图纸规范、术语统一。给他们培训,给他们上升通道。”
    “这个想法好!”周主任眼睛一亮,“年轻人学新东西快,又有干劲。老同志带一带,很快就能成长起来。”
    “那回去就著手办。”言清渐心里有了底,“档案整理,关键在人。把人的问题解决了,技术问题就迎刃而解。”
    回到招待所,言清渐给部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沈嘉欣。
    “言司长?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她的声音里带著关切。
    “刚忙完。沈秘书,有件事你明天一早就办——以技术司名义,起草一份《关於设立厂级技术档案员岗位的指导意见》。要点是:岗位职责、任职条件、培训机制、晋升通道。”
    “好的,我记下了。”电话那头传来钢笔书写的沙沙声,“言司长,瀋阳那边……顺利吗?”
    “顺利。”言清渐顿了顿,“沈秘书,你今天在部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就是……”沈嘉欣声音低了低,“就是寧处长孕吐有点严重,下午请假早走了一会儿。”
    言清渐心里一紧:“医生怎么说?”
    “说正常反应,让多休息。淮茹姐来电话了,说让您別担心,她们会照顾好寧处长。”
    “那就好。”言清渐放下心来,“沈秘书,辛苦了。早点休息。”
    掛断电话,言清渐站在窗前。瀋阳的夜景不像北京那样灯火辉煌,但远处工厂区的点点灯光,却透著另一种力量——那是工业的力量,是这个国家正在生长的力量。
    他知道,这次瀋阳之行,解决的不仅是一台鏜床的问题,更是一个老技术员的心结。而这样的心结,在全国成千上万家工厂里,还有无数个。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今天走通了瀋阳这一步,明天就能走通更多步。
    窗外又飘起了雪。言清渐关掉灯,躺在床上。明天还要继续校对,还要和刘科长討论案例写法,还要……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纸,都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標准图;那些天书一样的术语,都变成了清晰规范的技术语言。
    而在这座工业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刘科长家的灯还亮著。老汉戴著老花镜,伏在桌上写案例。老伴催了几次睡觉,他都摆摆手:
    “等会儿,等我把这个尺寸標註的教训写清楚。下次年轻人遇到,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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