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堂外忽然响起一阵爆竹声。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硝烟味顺著门窗飘进来,混著酒菜的香气,倒真有几分办喜事的热闹。
霍鸦被那声响惊了一下,翅膀微微一缩,隨即又放鬆下来。
它抬头望去,只见堂中的宾客纷纷起身,朝门口涌去,七嘴八舌地喊著:“新娘子来了!”“快看快看!”
人群簇拥中,一顶大红花轿被八个壮汉抬著,稳稳噹噹地落在喜堂门前。
轿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新娘子,只听见轿檐上的金铃叮噹作响,清脆悦耳。
孟良夫妇站在喜堂门前,笑容满面。
孟良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堂!”
轿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探出,扶住了轿门。
隨即,一个身著大红嫁衣的女子缓缓走出。
她头上盖著红盖头,看不见面容,身段婀娜,步履轻盈,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
身后跟著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著她的手臂。
堂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位新娘子身上。
新娘子在喜堂正中站定,面朝堂上那个巨大的“囍”字,微微垂首。
孟良站在一旁,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诸位亲朋好友,今日小女出阁,承蒙各位赏光,老夫感激不尽!”
他说著,朝四方拱了拱手,目光特意在霍鸦这边停了一瞬,微微頷首。
“老夫修行多年,膝下只有这一女,如今年纪大了,能看著她觅得良缘,此生无憾矣!”
他说到动情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一旁的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劝了几句。
宾客们纷纷鼓掌叫好,有人喊“恭喜孟老爷”,有人喊“新娘子好福气”。
孟良平復了一下情绪,又道:“今日酒菜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诸位海涵!待小女礼成,老夫再挨桌敬酒,聊表谢意!”
又是一阵掌声和笑声。
接下来便是拜堂的流程。
司仪站在一旁,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新娘子微微躬身,朝堂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她转过身,朝孟良夫妇拜了下去。
孟良夫妇端坐椅上,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夫妻对拜——!”
新娘子转过身,面朝门外——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身大红喜袍,面容清秀,嘴角含笑,目光温柔地看著新娘子。
两人面对面,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宾客们又是一阵起鬨,簇拥著新人朝后院走去。
新娘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莲步轻移,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孟良夫妇起身,朝宾客们拱了拱手。
孟良笑道:“诸位请入席,老夫这就来敬酒!”
宾客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堂中重新热闹起来。
霍鸦蹲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切,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婚礼办得热热闹闹,有板有眼,与凡人婚嫁一般无二。
若不是它亲眼见过这座宅院荒废破败的模样,恐怕真的会以为这是一户殷实人家在办喜事。
可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宾客的笑脸、那些丫鬟僕役的忙碌、那些酒菜的香气——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真的。
它正想著,孟良已经端著酒杯,带著妇人,挨桌敬了过来。
“王员外,多谢赏光!老夫敬你一杯!”
“李掌柜,生意兴隆,来,干了!”
“赵夫子,您老隨意,老夫先干为敬!”
一路敬过去,笑声不断,杯盏交错。
终於,孟良走到了霍鸦这一桌。
这一桌坐的都是些乡绅员外,见孟良过来,纷纷起身举杯。
孟良一一回应,寒暄几句,然后目光落在霍鸦身上,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火鸦神上!”他双手举杯,微微躬身,声音里带著几分郑重,“老夫今日能请到神上大驾,实乃三生有幸!神上威名远播,护佑一方,小女能沾上神上的福气,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老夫敬神上一杯,聊表谢意!神上隨意,老夫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妇人站在他身侧,也微微欠身,举杯饮尽。
霍鸦看著这对夫妇,心中那丝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它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啄了一口,沙哑道:“孟道友客气。
令嬡大喜,本座祝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孟良闻言大喜,连连拱手:“多谢神上吉言!多谢神上吉言!”
他又朝霍鸦行了一礼,这才携著妇人,转身朝下一桌走去。
霍鸦放下酒盏,目光追隨著那对夫妇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婚礼,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它摇了摇头,將这念头甩出脑海。
既来之则安之,管它真假,吃完这顿酒席,回去便是。
……
喜堂中的热闹,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霍鸦浑身羽毛瞬间炸开,爪中的酒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它想要抬头,脖颈却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条,每转动一分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堂中那些宾客的脸色比它还要难看。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员外、掌柜、夫子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有人瘫在椅子上起不来,有人钻到了桌子底下,还有人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却被那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哈哈哈——!”
一道张狂的大笑声从空中传来,震得屋瓦簌簌作响。
那笑声肆无忌惮,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这满堂的宾客、这对夫妇、这座宅院,在他眼中不过是螻蚁。
孟良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屋顶,死死盯著空中的某个方向。
那张方正的脸上,方才的笑容、热情、客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的紧绷和压抑的怒意。
妇人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嘴唇发白,双手紧紧攥著帕子,指节捏得发白。
“诸位宾客莫慌。”孟良开口,声音沉稳,却透著一股极力压制的颤抖,“老夫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一道流光,从喜堂中冲天而起,直直射向夜空。
屋顶的瓦片被他的气势掀飞了几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霍鸦拼命抬起头,透过那个破洞望向天空。
夜空中,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道是孟良。
他悬在半空,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灵光涌动,如临大敌。
另一道,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穿著漆黑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冷峻,嘴角掛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的气势比孟良强了何止一倍,周身灵光浓郁得刺眼,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悬在天上,將整片夜空都染得暗沉。
“孟良,多年不见,你倒是会躲。”那黑袍男子开口,声音慵懒而轻慢,“躲到这穷乡僻壤,娶妻生子,当起了土財主。
怎么,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
孟良脸色铁青,声音里压著怒意:“今日是小女出阁的大喜日子,你偏要选今日来捣乱,究竟是何居心?”
黑袍男子仰天大笑,笑声刺耳,在夜空中迴荡:“何居心?本座就是想看你不痛快!你越是在意什么,本座就越要毁了什么!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嫁女,本座便来抢亲!明<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抱孙,本座便来杀孙!你孟良这一辈子,休想有片刻安寧!”
“你——!”孟良浑身发抖,双拳紧握,灵光在拳间炸开,“士可杀,不可辱!老夫跟你拼了!”
他猛地朝黑袍男子衝去,双掌推出,两道灵光如同两条怒龙,咆哮著轰向对方。
黑袍男子冷笑一声,不闪不避,隨手一挥,一道黑气便將那两道灵光轻鬆化解。
“就这点本事?”
他嗤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一道黑气化作巨大的掌印,铺天盖地地朝孟良拍去。
孟良闪避不及,被掌印边缘扫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朝后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更加难看。
黑袍男子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便已欺近身前。
两人在空中激战起来,灵光与黑气交织碰撞,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芒。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霍鸦蹲在喜堂中,浑身僵硬,连动一根羽毛都做不到。
那斗法的余波从天上倾泻下来,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將它死死钉在原地。
它拼命催动法力,可丹田中的灵力仿佛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它想要振翅,翅膀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它想要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恐惧。
从未有过的恐惧。
它终於看清楚了——天上那两道身影,根本就不是练气层次的修士。
那灵光的浓郁程度、那法术的威力、那余波的压迫感,远远超出了它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周德安是练气圆满,可在这两人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筑基期。
至少是筑基期。
霍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它看著天上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看著孟良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衝上去,看著黑袍男子始终游刃有余、猫戏老鼠般地玩弄著对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根本不是它能参与的战场!
“这……这可怎么办?!”
霍鸦心头一凉,近乎绝望。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自己竟是连逃都逃不了!!
……
斗了一阵,终究还是孟良落了下风。
那黑袍男子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孟良虽然拼尽全力,却始终被压著打,身上的灵光越来越暗淡,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砰——!”
一声闷响,孟良被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从空中直直坠落,重重地砸在喜堂前的空地上。
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碎石。
“老爷!”妇人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扑在孟良身边,颤抖著手去扶他。
黑袍男子从空中缓缓降落,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对夫妇,嘴角掛著残忍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喜堂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宾客,扫过那些纸做的丫鬟僕役,最后落在孟良脸上。
“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本座叫板?”他嗤笑一声,抬起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灵光,“今日,本座便灭了你满门,让你知道得罪本座的下场。”
孟良抬起头,嘴角还掛著血跡,脸上却没有了方才的愤怒与悲愤。
他看著黑袍男子,忽然冷笑一声,声音虚弱却透著几分嘲讽:“你以为,老夫这些年躲在这穷乡僻壤,就真的毫无依仗?”
黑袍男子眉头微挑,不以为意:“故弄玄虚。”
孟良没有理会他的不屑,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喜堂中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赤红身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府上有贵客降临,你焉敢放肆?”
黑袍男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喜堂中那只火鸦。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嗤笑道:“一只练气八层的扁毛畜生,也配称贵客?”
孟良没有接话,只是冷笑一声,反问道:“你难道就没有嗅到……正神的气息?”
“什么?正神!”
黑袍男子的脸色骤然大变,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霍鸦身上,这一次不再是轻蔑,而是惊疑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却极为纯正的神道气息,那是只有经过朝廷册封、受百姓香火供奉的正神才有的气息。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正神。
大乾朝廷册封的正神。
他虽然修为高深,不惧寻常修士,可若是杀了朝廷册封的正神,便是与朝廷作对,与护国神仙作对。
那样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黑袍男子咬著牙,盯著霍鸦看了许久,又转头看向孟良,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他冷哼一声,收起掌心的灵光,转身便走。
“今日算你走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也隨之散去。
霍鸦浑身一软,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它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翅膀,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黑袍男子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正神。
这两个字,救了它一命,也救了这一家子的命。
第一百零三章 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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