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构思，准备离开
    灶房內，水汽氤氳。
    李言与徐三牛分隔在灶台一方，目光都落在那噗噗跳动的水壶盖上。
    壶中沸水翻滚，蒸汽升腾，顶得铁盖不断起落，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徐前辈，”李言开口，请教道：“您看这蒸汽之力，若加以束缚引导，能否推动弹丸对百步之外的目標造成有效杀伤？”
    前景图画完了，现在该落到实地了。
    徐三牛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悬在壶口上方一寸处。
    灼热的蒸汽喷在掌心，感受片刻，缓缓道：“力道是有，但太散了。”
    “若想要推动弹丸，须將蒸汽约束在狭窄通道內，令其集中爆发。”
    “而且射程也有限，威力估计也很难比得上弓弩。”
    他睁开眼，看向李言：“县令所说的蒸汽枪，结构上至少有两大难关。”
    “其一，枪身。”徐三牛从灶边取过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勾勒起来。
    “若要承受蒸汽爆发之力，枪身须以精铁锻造，最好一体成型，不可有接缝、砂眼。”
    “否则蒸汽在推动期间，会直接泄漏，大幅缩减压力，甚至是会令枪管炸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且锻造枪管的铁质也有要求，寻常生铁脆硬，反覆受热加压易裂。”
    “普通的熟铁虽韧，但强度不足，老夫认为需得找到合適的配比，或以特殊法门炼製。”
    李言闻言，心中念头飞转。
    枪械製造確实是系统工程。
    材料、工艺、结构设计，缺一不可。
    而在这个世界，或许有更独特的解决之道。
    “前辈，之前在黑风山建造的那几座高炉，如今怎样了？”李言问道。
    提到高炉，徐三牛顿时眉飞色舞：“大人那个高炉炼铁的法子，效果很好！
    炉温比传统炼铁炉高出三成不止，烧出来的铁水杂质更少，铁质更为均匀。”
    他搓著手，眼中放光：“若用这种铁水浇铸枪身胚料，再经反覆锻打、淬火，应当能成！”
    王登元在一旁说道：“光是这道工序就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
    徐三牛不假思索道：“我可以设计一种用於锻造的器械，通过水力或者符阵来带动，减少人力的损耗。”
    李言不由称讚徐三牛的本事高明。
    “其二，”徐三牛笑了笑，继续道，“便是动力约束。”
    “想要让弹丸形成杀伤，蒸汽就必须要在枪膛內积蓄、爆发，推动弹丸。”
    “这就要求枪膛须密闭严实，弹丸与膛壁须严丝合缝，太紧则推不动，太松则漏气。”
    他皱起眉头：“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且需要对蒸汽进行设计，总不能枪管子下面掛著一个大水壶————”
    大家想到那个滑稽的画面，不由笑出声来。
    李言收起笑容，思忖道：“前辈，若是以符纹辅助呢？”
    “符纹？”徐三牛一愣。
    “正是。”李言解释，“符纹之道，可引动天地元气，亦可约束能量流转。”
    “若能在枪膛、蒸汽仓內壁鐫刻微型符阵，或可引导蒸汽流向，控制爆发时机。”
    沈曼蓉在一旁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动力源或许便能不再局限於蒸汽。”
    她见大家望来，直接道：“须知丹药一道，並非只有草木之药。”
    “金石丹药中，有爆炎丹、雷火散等物，常被暴离用在飞舟、战车上，作为动力之源。”
    “我想如果將这些丹药代替蒸汽，是否可行？”
    “沈大夫所言理论上可行。”徐三牛点头肯定，但隨即摇头道：“但此事从未有人做过。”
    “丹药配比、符纹鐫刻、爆发控制————皆需大量试验验证。”
    “而且，这样一来，就背离了它设计的一大初衷：成本低廉。”
    这类丹药，价值不菲。
    若是用它们作为动力源，威力固然提高上来了，但使用的成本也隨之水涨船高。
    王登元忽然道：“那能否以武者自身力量为源？气血、真罡、法力————”
    “若能通过符纹转化，推动弹丸，岂不更稳妥？”
    徐三牛苦笑：“王先生，符纹、阵法之道，老夫只是略知皮毛。若要设计这等精妙符阵，非得请精通此道的高人不可。”
    李言听著眾人討论，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蒸汽、丹药、符纹、武者之力————
    每一条路都有潜力，也都有难点。
    但眼下最实际的，或许还是蒸汽。
    而且————
    蒸汽动力的用途不止於此。
    “诸位，”他缓缓开口，“蒸汽一道，虽看似粗笨简陋，却有其优势。”
    “取材易，原理简，若能突破材料与工艺难关，或可率先成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此外蒸汽动力的作用，不止於武器。”
    “哦？”徐三牛挑眉，“县令还有什么奇思妙想？”
    “算不上奇思妙想，只是在古书上看到过。”李言走到灶房墙边，以指代笔，在土墙上勾勒起来。
    先是一条长长的平行双线。
    “此乃铁轨。”他解释道，“以精铁铸造，铺设於地面，形成固定轨道。”
    又在轨道上画出一个长方框，下方加了轮子。
    “此乃蒸汽机车，以蒸汽为动力，驱动车轮，沿轨道行驶。”
    他手指移动，在机车后面画出一连串带轮子的方框：“后掛的这些车厢，可以用来载人，也可以用来载货。”
    “一列蒸汽机车，可拖拽数十万斤货物，日行数百里。”
    “最重要的是，它的结构不需要像蒸汽枪那样纸上雕花，设计难度会更低。”
    寥寥几笔，一个简陋的示意图呈现墙上。
    灶房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构想。
    王登元最先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上前几步，死死盯著墙上的图，呼吸急促：“县令此言当真？一车可拖数十万斤？日行数百里？”
    “原理上可行。”李言点头，“轨道能减少行进的阻力，蒸汽提供行进的动力。”
    “不过，蒸汽机的效率、轨道的铺设、机车的製造————每一项，都需海量人力物力。”
    “但这值得！”王登元激动得声音发颤，“县令可知，如今山阳县的粮食、
    矿石、木材运输，耗费多少人力？若有此物，运输成本將能下降许多，往后，那些繁重的徭役、物资转运，也可藉助它来完成。”
    他脑中飞速盘算：“此物大大利於商货流通加快，物资调配便捷，百姓出行便利。此物若能成，將是改天换地之器！”
    徐三牛也回过神来，盯著那简陋的示意图，眼睛亮的跟灯泡一般：“轨道、
    机车，妙！妙啊！”
    “车轮与轨道契合，蒸汽推动————结构上虽复杂，但並非不可为！”
    他转身看向李言，郑重抱拳：“县令，蒸汽枪与蒸汽机车，老夫愿一併钻研！给我时间，必出成果！”
    “有徐老出手，定然能成。”李言说完，看向王登元。
    王登元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沉声道：“县令放心，县內人力物力，我会统筹调配，全力配合徐老。”
    “只是————”他顿了顿，苦笑：“这前期投入，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一旁的方不同忽然开口：“钱的事，不必过虑。”
    眾人看向他。
    这位山阳县的钱粮总管，此刻面色平静，声音沉稳：“去年清剿四族，缴获钱粮无数；今年春税收缴顺利；新开垦的荒地，秋后便有收成。”
    “如今县库充盈，支撑这些项目绰绰有余。”
    “而且，先期的最大投入，也是徐老的验证上。”
    “若是这些设计能成，”他顿了顿，握紧拳头：“日后带来的收益，將是投入的十倍、百倍。这笔帐，划算。”
    李言点头，心中安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石震忽然开口：“这事，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眾人望去。
    石震摸了摸下巴，道：“我早年游歷南疆时，认得一位擅养虫蛊的奇人。”
    “此人驯养有一种食铁蛊，专以铁矿为食，吞食后排泄出的铁精，质地极纯，能用来锻炼二阶器具。”
    “它们啃食铁矿的速度远超普通人的挖掘。”
    “去去去，”方不同嫌弃道：“那玩意啃进肚子里，吐出来的铁精少的可怜，別一座铁矿进度，吐出来一个拳头的铁精。”
    石震冷哼一声：“我岂是傻子不成？此人善於培育蛊虫，让他专门配养出挖掘铁矿的虫蛊不就行了？”
    方不同也不气恼，嘿嘿笑道：“如此倒是可行，他现在在何方？我派人去持著你的信物將他请来。”
    石震却摇了摇头：“那人脾气古怪，行踪不定。”
    “上次分別后，我已多年未见他，不过，我在南疆还有几位故友，可托他们打听一二。”
    李言抱拳：“有劳石前辈。”
    正说话间，灶房外传来脚步声。
    赵素一推门而入。
    她身后，还跟著一架木製轮椅。
    轮椅上坐著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著一身简单的布衣，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少女怀里抱著个木匣，匣盖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阵纹。
    她低著头，手指在匣盖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演算什么，全然没注意到灶房里的眾人。
    “先生。”李言迎上。
    赵素一点头，指了指轮椅上的少女：“这位是韩璇璣，代你接任山阳县的人，精通阵法、符纹，日后诸位在阵法上有何需求，可向她请教。”
    这时，韩璇璣才抬起头。
    她面容清秀，但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沉浸在某种计算中。
    眸光扫了一眼灶房內眾人，她皱了皱眉，声音冷淡：“太简单的问题，不要拿来烦我。”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在木匣盖上划动。
    赵素一无奈一笑，对大家解释道：“她就这性子，但本性很好。”
    “碰到感兴趣的事，能不吃不喝算上三天三夜。但若是对了胃口，她的本事不会让人失望。”
    “先生的好友我自然说信得过的。”李言微微一笑，走到韩璇璣面前，抱拳道：“韩姑娘，在下李言。”
    韩璇璣头也不抬：“嗯。”
    李言不以为意，將刚才眾人討论的蒸汽枪、符纹动力、铁轨机车等构想，简单说了一遍。
    起初，韩璇璣还漫不经心。
    但当李言说到“以微型符阵约束蒸汽爆发”、“符纹转化天地元气、气血真罡为推力”时，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有意思！你再说一遍，符阵如何约束？如何转化？”
    李言轻咳一声，坦然道：“不知，只是有一个大的方向。”
    韩璇璣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就是个空壳子？”
    “姑娘这么说，也没错。”
    “算了，”韩璇璣有气无力道：“这个事情听著也很有趣，空壳子就空壳子吧。
    “
    她二话不说，心神投入到腿上的机关匣子里，全神贯注的开始推演起来。
    赵素一在一旁解释：“她入神了。这时候，天塌下来她都不会理。”
    李言见状，也不打扰，示意眾人退出灶房。
    徐三牛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工坊，他要根据李言和他说的，设计出一个能用的蒸汽机。
    李言来到院中，询问赵素一：“先生，州府那边如何了？”
    赵素一神色轻鬆：“一切尘埃落定，张维庸那老乌龟，咬死了周猛一行是遭遇大妖袭击，全军覆没。”
    “州府发了公文，还象徵性的拨了笔抚恤银。”
    李言哑然：“看来这位府君比我们想像中的还有器量。”
    “他也不得不忍，而今不夜司声威重振，你又是我提拔的人，他短时间內，不敢如何。”
    “不过，此人暗地里的动作，恐怕不会少。”
    李言点头：“我猜，他还会派人潜入山阳。
    “哦？”赵素一挑眉，“为何？”
    “为了一样东西。”李言缓缓道，“琉璃降尘丹。”
    赵素一眉头微皱：“菜市下的那枚？”
    “正是。”李言道，“张维庸的子女天赋平庸，他为此寻遍天材地宝。如今得知山阳有此丹，岂会不动心？”
    “如今宝丹已经入了我肚中，但张维庸不知道。”
    “他定会以为，那玄机盒尚未开启，毕竟这东西只有胡家家主知晓开启方法。”
    赵素一思索道：“看来得让他彻底死心，不然试探没完没了。
    “先生，”李言说道：“既然韩姑娘抵达山阳，我想我也该前往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