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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1521,我在大明当皇帝 第72章 金杯共汝饮

第72章 金杯共汝饮

    乾清宫。
    檀香裊裊。
    ……
    “启奏陛下,王琼王大人,在偏殿候了半个时辰了。”黄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御案前站定,垂首低声道。
    朱厚熜靠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枚玉蝉,指腹慢慢摩挲著蝉翼上的纹路。
    过了片刻,他才轻笑一声,將玉蝉放在案上。
    “让王德华进来吧。对了,把那盏今年新贡的六安瓜片,给他沏上一杯。压压惊嘛。”
    闻言,黄锦心中一动。
    六安瓜片,今年新贡的只有不到一斤,陛下自己都没捨得喝几回。
    这就赏给王琼了?
    那我呢……
    不多时,王琼跟著黄锦走了进来。
    此时的王琼与朝堂上判若两人。
    他穿著那身吏部尚书的官袍,虽尽力整理过,但袖口仍有褶皱,腰间玉佩也略有歪斜。
    而且脸色灰败,眼眶下青黑一片,显然这几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入殿后。
    王琼撩袍跪倒,行大礼,声音沙哑,道:“微臣王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熜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片刻。
    “平身。”
    “来人,赐座。”
    黄锦搬来一个绣墩,放在偏殿一侧。
    王琼一愣,连忙叩首谢恩,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只敢沾著半边屁股。
    旋即,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朱厚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下茶沫,抿了一口。
    朱厚熜目光沉沉落向王琼,缓缓开口道:“王德华,朕在安陆潜邸之时,便早已听闻你的名號。”
    “正德年间,你总督三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逼得蒙古小王子不敢南下牧马,边境得以数年安寧,这般泼天功绩,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及?”
    王琼心头骤然一震,指尖不自觉攥紧。
    他摸不透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思……
    是真心嘉奖,还是先予甜枣、再挥巴掌的帝王手段?
    旋即连忙躬身敛衽,恭谨回话:“陛下谬讚,臣愧不敢当。臣不过是恪守臣子本分,尽忠职守罢了,实在不敢言功。”
    “……尽忠职守吗?”朱厚熜低声重复这四字,忽然轻笑一声,。“可朕也听闻,你贪財好货,插手扬州盐政,手伸得过长;更与钱寧、江彬之流称兄道弟、往来密切,这些事,你当朕真的不知吗?”
    话音落下的剎那,王琼虎躯一震,险些从身下绣墩上滑落。
    “陛下!臣……臣有罪!正德年间,臣为求立足朝堂、得以施展抱负,確与钱寧、江彬二人有过周旋往来,可臣绝无私通逆藩之心,更无半分背叛朝廷、背弃大明之举!臣……”
    “起来说话。”朱厚熜淡淡开口,径直打断他的辩解。
    王琼闻言,勉强撑著地面站起身,却再不敢落座。
    很快,他就听见了皇帝淡淡的声音。
    “王德华,杨廷和手中那份构陷你的『密报』,朕早已令司礼监核验,笔跡虽仿得极像,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朕。朕清楚,那是他为彻底扳倒你,授意手下刻意偽造的。”
    王琼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敢置信,隨即双膝一软,叩首道:“陛下明鑑!杨廷和此人城府极深、党羽遍布,他这是蓄意构陷,欲置臣於死地啊!”
    不等王琼多说,朱厚熜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朕无需知晓杨廷和是何等人物,朕只想知道,你王琼,究竟是不是个识时务、懂天命的聪明人?”
    王琼心头一凛,又重重叩了一下首。
    “回奏陛下,微臣虽生性愚钝,却深知天命所归,更懂君臣之道。陛下但有差遣,臣纵是万死,也绝不推辞!”
    朱厚熜目光沉沉地看著跪地叩首的王琼,又道:“那封密报虽是偽造,但朕也一清二楚,你与寧王府,当年確有一次书信往来。正德十四年年初,寧王朱宸濠曾以『共保江南』为名,暗中写信试探於你,此事,当真否?”
    话音落下,王琼浑身剧烈一颤。
    陛下竟连这般隱秘旧事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杨廷和的密报是假,可自己藏在心底的过往底细,却被这位少年天子摸得通透?!
    皇帝到底还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陛下圣明!臣……臣確与寧王府有过那一次书信往来。当年寧王以共保江南为由试探,臣不敢直接忤逆,只得虚与委蛇周旋,且每一字每一句都留有底稿,为的便是今日能向陛下自证清白!”
    “臣虽有私心,却绝无半点叛国附逆之心,臣愿即刻將底稿献上,以证忠心!”
    朱厚熜迈步走下御阶,来到王琼面前。
    他轻轻拍了拍王琼的肩膀,语气骤然变得温和。
    “王爱卿,何须如此惶恐?”
    “喝口茶,压压惊。这是今年皖南新贡的好茶,皇兄平素都捨不得多饮,现在朕赏赐於你,与朕一起喝便是了。”
    眼见皇帝真的递给一杯茶,王琼双手颤抖著捧过茶盏,指尖发软,险些拿捏不住。
    他垂著头,望著杯中澄澈透亮的茶汤,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一片纷乱。
    陛下当真信他?
    不,帝王从无全然的信任,陛下不过是眼下需要他罢了。
    可,政敌杨廷和一心要置他於死地,三法司隨时准备会审他,锦衣卫更在暗中紧盯。
    唯一的活路,便是牢牢抱紧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的大腿!
    王琼深吸一口气,將茶盏凑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朱厚熜看著他饮尽茶水,才转身走回御案后落座。
    眼见皇帝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王琼再次恭恭敬敬跪倒在地,俯首听命。
    “三法司会审你的旧案,朕会暂且搁置,拖延一些时日。你回府之后,將当年与钱寧、江彬的所有往来,事无巨细、一字不落,写成密折,直接递送通政司,亲手交於朕。”
    “朕决意整顿京营,裁汰冗兵、清除弊政。”
    “另外,朕有意让你重返兵部……无他,只因为你曾总督三边,又任过兵部尚书,深諳军务。故而,整顿京营这份差事,满朝文武无人比你更合適了。”
    “至於当年扬州盐政的旧案,朕便一笔勾销,当作从未发生。甚至——未来內阁首辅之位,也並非不能为你留著嘛。”
    王琼浑身巨震,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帝王。
    首辅之位?!
    “臣……臣定当殫精竭虑、竭尽全力,誓死不负陛下所託!”
    一旁,黄锦拿出一块黑漆木板,板上用白粉笔写著数行字跡。
    王琼——三件要事:
    一、弹劾杨党(名单另附)——期限:三日
    二、密折自陈(与钱寧、江彬、寧王往来诸事)——期限:七日
    三、京营整顿章程——期限:三个月
    考核標准:陛下圣裁
    备註: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若有二心,白刃相加。
    王琼怔怔地看著黑板上的字跡,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是何物?
    是帝王记掛臣子功过的帐本,还是判自己生死的生死簿?
    那明明白白標註的期限,字字清晰……
    歷史上,从无哪位帝王,会用这般直白如商贾算帐的方式,处置朝堂大事!
    皇帝陛下不谈孔孟圣人之言,不论礼法纲常道义,只定下清晰规矩……嗯,偏偏是这般看似粗鄙直白的手段,比任何苛责问责、权谋试探,都更让他胆寒。
    很快,皇帝的声音又传来了。
    “王德华。”
    “臣在。”
    “抬起头来。”
    王琼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御座上的少年天子撞了个正著。
    “王德华,你听好了……卿不负朕,朕必不负卿。”
    王琼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皇帝这话,太重了。
    朱厚熜的目光紧紧盯著王琼。
    “朕登基以来,常思一事:古往今来,帝王何止百数,可能青史留名的,不过寥寥。有的帝王,生下来就是皇帝,三岁登基,五岁被废,一辈子活在別人手里,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有的帝王,少年即位,雄心万丈,可没几年就被文官架空了,成了个摆设;有的帝王,倒是有作为,可那是穷兵黷武,把祖宗留下的家底败了个精光。”
    旋即,便是语出惊人
    “朕,不想做那样的皇帝!”
    王琼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殿內一时寂静。
    “歷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
    何须琥珀方为枕,岂得真珠始是车。”
    朱厚熜深深地看了一下拜伏在地的王琼,缓缓地开口道:“朕在安陆时,读过很多史书……“
    “汉之惠帝,生下来就是太子,登基后却被他母亲吕后嚇得不敢理政,日日饮酒,二十出头就死了;唐之高宗,也算有作为,可身体不好,被武则天一步步架空了。
    另有宋之哲宗,九岁登基,被高太后压了八年,好不容易亲政,没几年就驾崩了。
    再说说本朝的英庙爷,九岁登基,被王振哄得团团转,土木堡一战,差点把我大明的江山葬送了!”
    王琼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陛下竟然直呼英宗皇帝旧事,还说得如此直白不留情面!
    明英宗朱祁镇是什么人啊?
    是当今皇上的嫡系先祖,是大明朝的“英庙”是也!
    寻常君臣,连“土木堡”三个字都要避讳,更不敢公然指责先帝失德、险些亡国。
    可,这少年天子竟直言不讳地揭老祖宗的伤疤、点先皇的败绩!
    这是何等气魄,又是何等底气!
    皇帝陛下不怕非议吗?
    不怕史官笔伐吗?
    不怕背负“不敬先祖”的骂名吗?
    可转念一瞬,王琼又猛地醒悟:皇帝陛下若是那种怕触怒礼法的君主,当初入京之时,又怎么会顶著全朝文官的压力,死活不肯认孝庙爷为父、坚持追尊自己亲生父亲?
    那,如今直言几句先祖得失、评点几句前朝败笔,又算得了什么?
    王琼暗自瞅了一眼御座之上,眼见小皇帝还在振振有词地说道。
    “朕今年十五岁。论年岁,尚在弱冠之前;论临朝,已是天下之主。朕只明白一件事——主威不立,则国势不行;国势不行,则权归臣下。”
    朱厚熜目光如炬地看著王琼:“告诉朕,王德华,你见过几个皇帝?”
    王琼闻言微微一怔,连忙道:“臣……臣歷事三朝,见过孝庙爷、大行皇帝,如今又侍奉陛下。”
    “那你告诉朕,朕与孝庙爷、与大行皇帝,有何不同?”
    “回奏陛下,孝庙爷仁厚,大行皇帝英武,陛下……陛下更是睿智之君主。”
    “睿智?朕谈不上睿智,只是不愿做任人摆布、受人蒙蔽的昏聵之君罢了。”朱厚熜淡淡地说道。
    明孝宗仁厚,可仁厚的结果是什么?
    是文官坐大,是党爭萌芽,是祖宗家法被一点点蚕食是也!
    正德皇帝英武,可英武的结果是什么?
    是亲征,是落水,是英年早逝,把烂摊子丟给朕是也!
    “可,朕不想做孝庙爷那样的仁君,也不想做大行皇帝那样的英主。朕要做的,是让百姓能吃饱饭的明君。”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王琼伏在地上,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唐太宗李世民!!
    贞观之治,魏徵犯顏直諫,李世民从善如流。
    那是千古明君的典范。
    可他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像是李世民。
    无他,只因为李世民是守成之君,接手的是隋末乱世,可他有李渊打下的基础,有关陇集团的支持。
    这个少年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只是从安陆来的藩王……
    在朝中没有根基,在军中没有人脉,在后宫没有助力。
    唯一有的……
    就是那把椅子,和一颗比谁都硬的心!
    可,偏偏所有人都斗不过这位皇帝陛下。
    文官斗不过他,武將也斗不过他,连太后都怕他。
    他怎么做到的?
    “王德华。”
    话音落下,朱厚熜忽然后退一步,朝著王琼整衣正冠,深深一揖。
    “陛下……您这是!!”
    “陛下!陛下不可——”
    这一下,不仅王琼,连旁边黄锦都嚇得魂飞魄散。
    少年天子目光肃然,语气郑重如金石掷地:
    “王爱卿,朕此礼,不是君对臣的敷衍,是朕对你的託付。还是那句话:卿不负朕,朕必不负卿。”
    一言毕,朱厚熜抬眼望向殿外。缓缓朗声念出一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一句落定,殿內死寂。
    王琼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衝上头顶。
    我大明朝,难道真的要出明君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明君?
    大明朝一百多年来,经歷了太祖开国,太宗定鼎,仁宣之治,之后呢?
    英宗被俘,代宗被废,宪宗宠万妃,孝宗仁厚却养出了正德的任性,正德荒唐却留下了这个烂摊子……
    如今这个少年,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也许……也许真的不一样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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