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將江无涯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黄土坡上。他站在凡城以南三里处的高地上,背对著那座刚刚止息战火的小城,面朝官道。风从荒野吹来,捲起几片焦黑的纸灰,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进瓦砾堆里。他的玄色劲装肩头沾著一层薄灰,袖口微动,毒刺机关在暗处轻轻一震,隨即归於平静。
城中哭声渐歇,跪伏的人群仍未散去。他没有回头,也不打算接受叩拜。救人不是为了被供起来,而是因为不能不来。他知道这一战动静不小——风龙显形,声震十里,灵力波动足以惊动方圆百里的修士。但他没躲,也没藏。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体內灵力流转一圈,確认经络通畅,丹田充盈。七成余力尚存,足够应对突发状况。风域依旧维持最低运转,贴著地面延伸出十丈,感知著每一丝气流的变化。远处烽火台的断墙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掠过阴影,带起了尘埃。
江无涯眉头一皱,目光锁定那处废墟。他静立不动,五指微曲,隨时可引动风域封锁四周。可过了片刻,那波动再未出现。风域扫过,只觉空荡死寂,连老鼠都没一只。他盯著那地方看了足有十息,终究没发现任何踪跡。
或许只是错觉。
他收回视线,呼吸调整为平稳节奏。连番战斗之后,心神稍有鬆懈也是常事。他告诉自己不必过度警觉,但手指仍下意识抚过腰间兽骨链——那是图腾部落的信物,也是他在人世唯一的锚点。小禾的声音仿佛又响了起来:“江叔不是怪物。”这话说过很多次了,每次他快要失控时,就会想起。
现在他还站在这里,没有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妖,就够了。
他转身面向官道,双脚微微分开,准备启程。回宗门还有三日路程,途中未必太平。但他必须回去。司徒明传讯虽短,却已说明问题——凡城妖患並非偶然,北岭集那次任务中薛天衡调动妖群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人表面温润,实则视低阶修士与妖兽皆为资源,借刀杀人最是拿手。这次又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念头一起,心底便压上一块石头。可就算明知是圈套,他也得走这一趟。百姓不能不管,部落也不能失守。他活著,就得扛著这些事往前走。
他迈出一步,脚底踩碎一块乾裂的土块,发出清脆声响。风域隨之铺展,托住身形,减轻负重。他没有加速,只是稳步前行。此刻天色將暮,西边最后一抹红光沉入山脊,东面官道已被夜色吞没大半。远处一座废弃驛站孤零零立在路边,屋顶塌了一角,门板歪斜掛著,风吹得它轻轻晃荡。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二十里外的一处深谷密林中,树影间走出一人。
薛天衡立於崖边,云纹锦袍在晚风中轻扬。他手中摺扇半开,扇面上画著一幅“弒妖图”,血色斑驳,似刚染过新血。他盯著凡城方向望了许久,眼神越来越冷。身旁一名灰衣弟子低头稟报:“回稟大师兄,江无涯已斩七级巨蜥,三头六级狼妖尽数伏诛,百姓跪谢,称其为『仙师』。”
“仙师?”薛天衡冷笑一声,摺扇“啪”地合拢,敲在掌心,“一个寒门弟子,靠几分运气救了几条贱命,就成了万民敬仰的英雄?此等声望若不加以遏制,日后谁还听宗门號令?”
他语气阴沉,眼中寒意逼人。那弟子不敢接话,只低头退后半步。
薛天衡踱步两圈,忽然停下,望向林中深处:“你来了。”
黑雾自林间升起,无声无息。一道身影缓步而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脸上覆著一副漆黑面具,只露出一双泛著幽光的眼睛。他肩后垂著一面残破的幡旗,旗面绣满扭曲人脸,正是噬魂幡。此人正是散修联盟血魂堂堂主——幽影。
“我听说了。”幽影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风龙显威,独镇凡城。江无涯的躯体……比我想像中更接近完美。”
薛天衡冷冷看他一眼:“你我对他的目的不同。我要的是《图腾经》和他体內那股妖变之力,炼成九转弒仙丹,突破元婴。而你……想把他炼成万妖幡的核心?”
“不错。”幽影缓缓点头,“那样的躯壳,不该浪费在救人这种无聊的事上。他本该是毁灭的化身,而不是什么『仙师』。”
两人对视片刻,气氛凝滯如铁。良久,薛天衡开口:“我们各有所图,今日暂弃前嫌。你我联手,设局围杀。”
“你布明局,我藏暗手。”幽影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诡异笑意,“待他归途,必陷万劫不復之地。”
“好。”薛天衡收起摺扇,指向西南方向一处隘口,“官道上有三处险地,最適合伏击。我会调动五名散修高手在外围布阵,封锁退路。你负责操控傀儡与阴阵,偷袭其神魂。记住,我要活的,至少留一口气。”
“我只要他的躯壳。”幽影低声回应,“死活不论。”
话音落下,黑雾再度升腾,將他的身影缓缓吞没。片刻后,原地只剩下一缕残烟,隨风飘散。薛天衡站在原地未动,望著那消散的黑雾,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与幽影本是敌对,如今却要合作,实属无奈。江无涯成长太快,单靠他一人已难压制。若再任其发展下去,別说九转弒仙丹,就连他在宗门的地位都將动摇。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背影隱入密林深处。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明日午时前,所有眼线到位。我要他在踏上归途那一刻,就踏入死局。”
与此同时,江无涯已行至官道岔口。此处三面环丘,前方一条窄道穿山而过,两侧林木茂密,枝叶交错,遮蔽了大部分月光。他停下脚步,风域悄然扩张至极限,扫过整片区域。落叶、碎石、腐草的气息一一传入感知,一切如常。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进入隘口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侧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有一小片泥土顏色异常。他顿住脚步,眯起眼睛细看——那不是自然剥落的表土,而是被人翻动后重新掩盖的痕跡。周围没有动物打斗的爪印,也没有野兽刨坑的习惯。这片土,是人为埋下的。
他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触发机关。多年生死边缘的经验告诉他,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可能藏著杀机。他缓缓后退两步,右手轻轻按在腰间兽骨链上,指尖触到一段刻痕——那是风老曾提醒过的標记:遇险勿急,察风知形。
他闭目片刻,引导风域下沉,贴著地面游走。细微的气流变化开始浮现:那棵槐树根部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呈环状扩散,每隔七息重复一次,像是某种阵法启动前的预热。除此之外,右侧山坡上方也有轻微震动,似有重物隱藏在岩石之后。
陷阱不止一处。
他睁开眼,神色未变。看来有人不想让他安然回宗门。但这布置尚不完整,气息杂乱,时机未到。若是现在强闯,反倒会落入对方节奏。他选择暂避锋芒。
他调转方向,沿著官道旁一条荒废的猎户小径绕行。这条路年久失修,杂草丛生,但地势开阔,便於观察。他加快脚步,风域托体滑行,速度提升三成。身后那片密林渐渐远去,寂静无声,仿佛从未有人埋伏其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到半刻钟,那棵老槐树下的泥土突然裂开,一根漆黑的锁链缓缓探出地面,末端连著一枚青铜铃鐺。铃鐺轻晃,发出一声极细的“叮”,隨即又被掩埋。同一时间,山坡上的巨岩后,三具身穿黑衣的傀儡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泛著绿光,齐齐转向官道中央,静静等待下一个目標踏入。
而在更远的西南隘口密林深处,幽影正盘坐於一座祭坛之上,双手结印,噬魂幡在头顶缓缓旋转。幡面人脸一张张睁开眼,低声嘶语。他感受到江无涯曾短暂接近,却又避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绕路就能逃开?”他低语,“这只是开始。”
夜更深了。月亮钻出云层,洒下惨白的光。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断墙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只乌鸦落在驛站门框上,歪头看了看漆黑的屋內,扑棱翅膀飞走。
江无涯走在猎户小径上,脚步不停。他不知道阴谋已经张网以待,也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更危险的境地。他只知道,必须回到宗门,必须查清薛天衡的意图,必须守住凡城背后的图腾部落。
他肩头的灰烬早已掉落,衣角也拂去了尘土。他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外表平静,內里锋芒未减。
前方山路转折,隱约可见苍云宗护山大阵的微光在天际闪烁。他加快步伐,脚底踏碎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风域依旧运转,感知著每一片树叶的摇动。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十里外的密林中,一道黑影正贴著树冠疾驰而行,速度竟不比他慢多少。
第562章:薛天衡谋,幽影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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