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猎户小径上,树影被拉得细长而扭曲。江无涯脚步未停,脚底踩碎枯枝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风域贴著地面延展,感知著每一寸土地的细微变化——落叶翻动的角度、泥土鬆软的程度、远处山丘气流的走向。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黑影仍在后方十里之外,始终保持著相同的距离,像一根绷紧的线,隨时可能弹射而出。
他加快了速度,风域托体滑行,身形如掠地之风般向前疾驰。荒径两侧杂草丛生,荆棘勾住衣角也被劲风震断。他知道不能再走这条小路太久。敌人既然能在官道设伏,就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条通往宗门的路径。绕行只是爭取时间,不是摆脱。
就在他即將穿过一片低洼林地时,风域边缘传来三处异常波动。左侧坡顶,灵力微闪;右侧密林深处,有金属摩擦的冷意渗出;正前方一棵老槐树后,地面轻微起伏,像是有人正缓缓起身。几乎同时,东北角的灌木丛中也传出衣料与枝叶摩擦的声音。
五个人。
江无涯猛然剎住脚步,双足稳稳钉入土中。他没有立刻反击,也没有后退,而是將风域沉到最低,让气流贴著草尖游走,探查包围圈的薄弱点。四息之內,他已判明形势:右前方缺口最大,两名散修站位偏移,中间空隙足以容一人衝出;其余方向均已封锁,退路被截断。
对方没打算让他活著离开。
他右手缓缓抚过腰间兽骨链,指尖触到一段刻痕——那是风老曾提醒过的標记:遇险勿急,察风知形。但现在已无时间细察。敌人不会等他布局,只会趁其立足未稳发起猛攻。
第一波攻击来得极快。
左侧坡顶跃下一人,手持符刃直劈面门,刀锋未至,符纸自燃,一道赤色火弧横斩而来。江无涯侧身避让,风域顺势一卷,將火弧偏转方向,砸向右侧空地,炸起一团焦土。与此同时,右侧林中射出两根漆黑锁链,带著破空之声缠向双腿。他左脚点地,借风域托力腾空半尺,锁链擦靴底而过,在地上绞出两道深沟。
落地瞬间,他已冲向东北角缺口。速度提升至极限,袖口毒刺机关“咔”地一声弹开,两枚淬毒钢针激射而出,目標正是扑来的那名散修咽喉与心口。那人反应极快,翻身后仰,钢针仅擦过肩头,却仍带起一缕黑烟——毒素见血即燃,皮肉瞬间焦黑。
那人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包围圈出现裂口。
江无涯没有停留,趁势突进。风域铺展脚下,气流加速推动身形,如同逆风疾行的鹰隼。他已衝出七丈,再有三步就能彻底脱离合围范围。
就在这时,头顶树冠猛然震动。
三具黑衣傀儡自高处跃下,关节处泛著幽绿光芒,动作僵硬却迅猛异常。它们双爪外翻,指尖燃起青紫色毒焰,呈品字形扑击而至。空中夹击,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江无涯旋身避让,右掌拍地,压缩风域猛然爆发,掀起沙石乱流直衝上方。尘土迷眼,其中一具傀儡落地稍慢,重心失衡。他抓住这瞬息机会,欺近身前,左手成刀,凝聚风刃直斩其颈。只听“咔嚓”一声,头颅断裂,绿芒熄灭,残躯轰然倒地。
另外两具傀儡落地即转,双爪齐出,毒焰交织成网。江无涯跃起避过第一击,风域在背后形成短暂气垫缓衝下坠之势。他尚未站稳,第三道爪影已从侧面袭来,逼得他只能侧滚闪避。毒焰扫过肩头,玄色劲装烧出一个焦洞,皮肤传来灼痛感。
他咬牙稳住呼吸,风域再度扩张,试图將两具傀儡纳入压制范围。可就在此时,体內灵力突然一滯——仿佛有根无形的针扎进了经络深处,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这是神魂层面的震盪,不是外伤。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出现了。
幽影没有现身,但他的存在早已渗透战场。噬魂幡的魂丝早在数日前便悄然埋入这片区域的地脉之中,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引动。而江无涯袖中毒刺机关,正是最易被操控的媒介之一。那两枚钢针虽为他自己所炼,但在製造时曾接触过外界阴气重的地穴,留下了微弱的感应痕跡。幽影藉此顺藤摸瓜,在他连续使用机关的瞬间发动反制。
江无涯正欲再攻第二具傀儡,袖中机关突然自行弹动。
“叮!”
一声轻响,一枚毒针倒射而出,精准命中左臂肘內侧。剧痛炸开,整条手臂瞬间麻木,灵力运行骤然紊乱。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风域隨之收缩,原本压制敌人的气流屏障瞬间瓦解。
四周敌人立刻察觉异变。
左侧散修提刀逼近,口中低喝:“他受伤了!別让他喘息!”
右侧两人收拢锁链,准备再次合围。
剩余两具傀儡踏地前行,爪尖毒焰越发明亮。
江无涯低头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臂,血液顺著指尖滴落,在月光下泛著暗红光泽。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怒吼。多年生死边缘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左手猛地扯住衣袖,连同整套毒刺机关一併撕下。皮革断裂声中,那枚被控制的机关脱离身体,落在地上还在微微震颤。
断绝源头,魂丝失效。
疼痛减轻,灵力开始恢復运转。他强压翻涌的气血,用右手撑地站起。虽然左臂暂时无法发力,但风域仍可调动。他迅速扫视地形——前方是密林,已被封锁;左右两侧敌人正在逼近;身后是一道乾涸的沟壑,深约两丈,底部布满碎石与断枝。
他选择了后退。
右脚蹬地,风域托体后掠,身形如箭般坠入沟壑。落地时翻滚卸力,溅起一片尘土。沟壁陡峭,杂草稀疏,短时间內难以攀爬。但这正是藏身的好地方。他背靠石壁蹲下,右手按在胸口,引导灵力缓慢归位,同时將风域沉入地下,感知上方动静。
脚步声陆续靠近沟边。
“跳下去了。”
“摔不死也该晕了。”
“要不要下去补一刀?”
“等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他多活一会儿。”
是幽影。
江无涯闭目凝神,听著那声音的方向。不在近处,而在西南密林深处,至少十里之外。对方並未亲临,而是通过某种手段远程操控。这意味著他还有机会脱身,只要不被当场击杀。
他缓缓活动右手五指,確认风域仍能响应。虽然受创,但核心战力未损。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战斗。
沟壑上方,散修们並未立即追击。他们分散站位,两人守在边缘,三人围住出口,锁链垂下,隨时准备绞杀。两具傀儡站在不远处,绿瞳闪烁不定,似乎在等待进一步指令。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无涯靠在石壁上,呼吸平稳,心跳放缓。他在等一个机会。敌人不会永远守在这里,尤其当他们发现无法立刻拿下目標时,必然会有所动作。而一旦出现鬆动,就是突围之时。
果然,半刻钟后,一名散修低声问道:“堂主,还要继续耗吗?再拖下去,苍云宗可能会派人接应。”
幽影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遥远而冰冷:“不必接应。他走不了。”
话音落下,两具傀儡忽然转身,迈步离去。守在沟边的散修也陆续后撤,只留下一人继续监视。显然,他们並不急於取其性命,而是要將其困死於此。
江无涯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他知道,这场围剿远未结束。毒刺反噬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手段等著他。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站著,就没有人能真正杀死他。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贴地,引导风域探入更深的土层。地下气流微弱,但仍有通路可循。这条沟壑並非死地,而是连接著一条废弃的猎人陷阱通道。他曾在这片区域活动多次,对地形略有记忆。
现在,该轮到他行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风旋缓缓升起。风域重新展开,虽不如先前浩大,但足够支撑一次突袭。他盯著沟口那名留守的散修,计算著距离与角度。
十丈。
九丈。
八丈。
那人背对著他,注意力放在远处同伴身上。
七丈。
六丈。
五丈。
江无涯缓缓吸气,体內残余灵力尽数匯聚掌心。
就在那人转身欲走的剎那,他猛然跃起!
风域托体,身形如离弦之箭衝出沟壑。那人惊觉回头,手中符刃尚未举起,便被一股狂暴气流掀翻在地。江无涯落地不停,右掌横推,压缩风刃直斩其颈。那人头颅一歪,当场毙命。
其余敌人立刻反应过来。
远处传来急促呼喊:“他在逃!”
锁链破空声再次响起。
两具傀儡调转方向,疾速奔来。
江无涯没有恋战,借风域提速,朝著东南方向狂奔。那里有一片乱石坡,地势复杂,適合周旋。他左臂仍在流血,每跑一步都牵动伤口,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只要停下,就会死。
身后追兵紧隨不舍。
风域在他身后捲起尘土,掩去部分足跡。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但他们也有弱点——彼此之间配合不够严密,命令传递依赖幽影远程指挥,存在延迟。而这,正是他活下去的机会。
他冲入乱石区,身形在巨岩间穿梭。风域贴地扫描,提前预判落脚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他猛然止步,屏住呼吸,將风域收敛至极致。
追兵很快赶到。
“人呢?”
“往这边跑了!”
“分开找!”
三人分头搜索,其中一人朝他藏身之处走来。
江无涯握紧右拳,掌心蓄积最后一股风力。他必须在对方靠近前出手,否则一旦暴露,將再无机会。
那人越来越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江无涯暴起发难!
风域轰然爆发,將那人掀飞出去。他紧隨而上,掌缘切中其脖颈,使其当场昏厥。夺过对方腰间符袋,塞入怀中,隨即翻身跃上高岩,隱入阴影。
下方,剩下两人仍在搜寻。
江无涯伏在岩石顶端,望著远处密林。他知道幽影还在那里,静静注视著这一切。他也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更知道,自己还活著。
血从手臂滴落,砸在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抬手用衣襟简单包扎。动作粗糲,却不含一丝犹豫。
他站起身,面向东方。天边已有微光浮现,黑夜即將过去。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风域再次铺展,贴著地面延伸出去。
他迈出一步,踏在碎石之上。
脚底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机关正在甦醒。
第563章:散修围剿,毒刺又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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