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旅游”小程序上线一个月后，石墨县的旅游秩序肉眼可见地好转。
    但外界的喧囂，才刚刚开始。
    这天上午，瑞幸咖啡店二楼会议室里，团队正在开例行周会。
    小梦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屏幕上显示著几条新闻標题：
    《天桥县“村ba”联赛盛大开幕，明星助阵点燃乡村篮球激情》
    《石千市“百村ba”正式启动，打造西南地区乡村体育新名片》
    《土西“土家ba”即將开赛，民族风情与体育赛事完美融合》
    “老板，各位，你们看看这些。”小梦指著屏幕，表情有些复杂：
    “这两个月，光是我搜集到的，全国至少有二十多个地方，推出了类似『村ba』的乡村篮球赛事。”
    李辉凑近看了看，嗤笑一声：
    “名字都懒得想，直接叫『村ba』、『百村ba』……这模仿得也太糙了吧？”
    阿ken摸著下巴：“天桥这个……还搞了明星助阵？请的谁啊？”
    小梦点开一条视频。
    画面里，一个临时搭建的舞檯灯光炫目，一个三线小明星正在台上卖力演唱，台下观眾却稀稀拉拉，举著手机拍摄的人比真正看表演的人还多。
    镜头扫过观眾席——空了一大半的塑料座椅，几个工作人员在来回走动维持秩序。
    视频配文：“天桥『村ba』开幕盛况，明星xxx倾情献唱！”
    评论区却翻了车：
    “这就是开幕式？人呢？”
    “票卖888一张，就这？”
    “听说请明星花了好几十万，结果现场还没坐满？”
    “学石墨县学了个皮毛，精髓一点没学到。”
    小梦又点开另一条视频。
    这是一个观眾拍的现场画面：球场边立著巨大的票价牌——“vip区888元/张，普通区288元/张”。
    售票窗口前排著寥寥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跟工作人员爭吵：
    “288看一场乡村比赛？你们抢钱啊？”
    “先生，我们这是正规赛事，有明星表演的……”
    “明星？谁认识啊！我在石墨县看村ba，一分钱不要，氛围比你这好一百倍！”
    爭吵声引来更多人围观，很多人摇著头走开了。
    “哈哈哈！”李辉忍不住笑出声，“门票888？他们怎么想的？真当自己是nba了？”
    苏青皱眉：“收费也不是不行，但这么高的价格……確实离谱。”
    “石墨县的村ba从一开始就坚持免费，就是为了降低参与门槛，让所有人都能来。”
    “他们没明白村ba为什么火。”阿ken摇头：
    “火的不是篮球，是那种全民参与的氛围。”
    “你收这么贵的门票，直接把老百姓拒之门外，哪还有氛围可言？”
    姜皓一直安静地看著，这时才开口：“小梦，石墨县昨晚的比赛数据怎么样？”
    “爆满。”小梦调出另一组画面，“昨晚是龙隱村对溪口村的半决赛，现场观眾超过六千人。”
    “场外还有两千多人没挤进去，通过大屏幕看直播。”
    画面里，“碗底”球场人山人海。
    山坡看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吶喊声震天响。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老人们挥舞著自製的小旗子，年轻人敲著锅碗瓢盆——那种纯粹的热血氛围，几乎要溢出屏幕。
    “最重要的是，”小梦补充，“免费。一分钱不要，所有人都能来。”
    她把两个视频並列播放。
    左边是天桥“村ba”：冷清的座椅，炫目但空洞的舞台，高价门票牌。
    右边是石墨县村ba：沸腾的人群，质朴的球场，免费的狂欢。
    对比太过鲜明。
    “网友们已经开始了。”小梦点开微博热搜榜。
    #天桥村ba门票888# 已经衝到了热搜第十八位。
    点进去，全是嘲讽：
    “失去了灵魂，只剩下铜臭。”
    “学石墨县？你学了个寂寞。”
    “石墨县村ba：为荣誉而战。天桥村ba：为钱而战。”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还有更扎心的——有网友把两个现场画面做成对比图，配文：
    “左边：资本包装出来的虚假繁荣。
    右边：人民群眾真实的快乐。”
    这张图被转发了十几万次。
    “打脸啊……”李辉咂咂嘴，“这脸打得啪啪响。”
    “不止天桥。”小梦又打开几个页面，“石千的『百村ba』、土西的『土家ba』，虽然没天桥这么夸张，但也都在尝试商业化运作——卖门票、拉高价赞助、请网红站台。”
    她顿了顿：“但根据我监测的数据，这些项目的网络热度，加起来都不如石墨县村ba的零头。”
    “现场观眾就更不用说了，最多的也就一两千人，还多半是组织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意料之中。”姜皓终於开口，语气平静，“他们复製的只是形式，不是內核。”
    他看向眾人：“村ba的內核是什么？是村民为自己的村子而战的荣誉感，是全民参与的真实氛围，是『体育搭台、经济唱戏、文化铸魂、群眾受益』的完整逻辑。”
    “这些模仿者，”姜皓摇头，“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看到了商业价值，就想快速复製、快速变现。”
    “但他们忘了——没有村民的真情实感，没有群眾的自发参与，再华丽的包装，也只是空中楼阁。”
    阿ken点头：“就像做菜，他们只学了摆盘，没学怎么做菜。”
    “盘子再漂亮，菜不好吃，没人买单。”
    “对。”姜皓说，“所以我们不用管他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正说著，小梦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了愣：“老板，有件事……可能得跟您匯报一下。”
    “你说。”
    小梦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我收到一封求职邮件……发件人自称是石千『百村ba』运营团队的策划主管。”
    “什么？”李辉瞪大眼睛，“石千的人，给我们投简歷？”
    “对。”小梦点开邮件正文，“他说……看了石墨县村ba的运营模式和成果，非常认同我们的理念。”
    “觉得在石千那边，项目已经偏离了初心，变成了纯粹的商业秀。所以想跳槽过来。”
    邮件写得挺诚恳：
    “小梦老师您好，我是石千『百村ba』项目的前期策划主管。项目启动这两个月，我深感困惑——我们明明是想复製石墨县的成功，却一步步走向了反面。”
    “门票越定越高，赞助商要求越来越多，村民的参与感越来越弱。”
    “我反覆研究石墨县村ba的案例，终於明白差距在哪里——不是资金，不是资源，是初心。”
    “如果可能，我非常希望能加入您的团队，哪怕从基层做起。”
    “薪酬待遇可以谈，我更看重的是参与一个真正有意义项目的机会。”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秒钟后，李辉爆了句粗口：“我靠！人才都开始往咱们这儿跑了？”
    苏青也惊讶：“这……这算是用脚投票吗？”
    阿ken笑了：“这才是最有力的证明——谁才是真正的行业高地。”
    姜皓沉吟片刻，问小梦：“你怎么看？”
    小梦想了想：“从邮件看，这个人对乡村体育项目是有思考的，不是盲目跟风。”
    “而且他能看出石千项目的问题，说明有眼光。”
    “那就约来聊聊。”姜皓说，“不光是这个人。小梦，你在招聘时，可以重点关注一下那些模仿项目里的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我们要做的，不是嘲笑模仿者。”
    “而是要成为这个领域的標杆——让所有想做乡村体育、想做文旅融合的人，想要学习时，第一个想到石墨县；想要跳槽时，第一个选择我们。”
    “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小梦眼睛一亮：“明白了！我这就回復他，约面试时间。”
    “另外，”姜皓补充，“以后这类简歷，可以单独建一个人才库。”
    “我们要的不仅是执行者，更是认同我们理念的同路人。”
    “好的！”
    会议结束后，小梦坐在工位上，回復了那封邮件。
    几分钟后，对方就回復了：“非常感谢！我隨时可以面试，哪怕明天就飞过来！”
    小梦笑了笑，开始安排面试时间。
    她想起姜皓刚才说的话——成为標杆，吸引人才。
    也许，这才是“村ba”这个项目，更深层次的价值。
    不止是带动了一个县的经济。
    更是树立了一个模式，凝聚了一群人，指明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