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团队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
    李辉那边，施工队三班倒，城东那片丘陵地一天一个样。
    推土机、压路机、搅拌车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
    但问题也来了。
    这天下午，李辉满头大汗地跑回办公室：“老板，出事了。”
    “怎么了？”
    “施工队和附近村民起了衝突。”李辉喘著气，
    “城东那片地旁边，有几个村子的农田。
    施工灰尘大，有几户村民的菜地被灰盖了，他们拦著不让施工车过。”
    姜皓皱眉：“赔偿谈了吗？”
    “谈了，我们愿意按市场价赔。”李辉苦笑，
    “但那几户村民不干，说不是钱的事。
    他们觉得咱们搞这个足球场，是『劳民伤財』，说『有这钱不如修修村里的路』。”
    姜皓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城东施工现场。
    几辆渣土车停在路边，司机们在车旁抽菸，无奈地看著前面——十几个村民，有老有少，搬著板凳坐在路中间。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大声说著：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弄什么足球场！咱们这儿谁踢足球啊？白白糟蹋了这块地！”
    施工队的工头在耐心解释：“大爷，这是县里的重点项目……”
    “县里的项目就能不顾老百姓了？”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插话，
    “你们看看这灰！我家的菜叶子都变灰色了，这还能吃吗？”
    姜皓走过去，李辉赶紧介绍：“这位是我们项目负责人，姜老板。”
    村民们目光齐刷刷看向姜皓。
    “各位乡亲，我是姜皓。”姜皓语气平和，
    “先给大家道个歉，施工影响了大家的生活，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看向那位老汉：“大爷，您贵姓？”
    “姓周。”老汉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周大爷，您刚才说，咱们这儿没人踢足球。”姜皓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这话没错。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周老汉哼了一声：“足球那玩意儿，都是城里人玩的。咱们庄稼人，哪有那閒工夫？”
    “大爷，您年轻时，打过篮球吗？”姜皓忽然问。
    周老汉一愣：“打……打过一点。年轻时在公社，打过几场。”
    “那您看现在的『村ba』，热闹吗？”
    周老汉神色缓和了些：“热闹是热闹……但这跟足球有啥关係？”
    “一样的道理。”姜皓说，“『村ba』刚搞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说『篮球有啥看头』。
    但现在呢？一场比赛，全县的人都往球场跑。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在看篮球，是在看自己的村子、自己的乡亲在场上拼。”
    他看向其他村民：
    “各位，咱们搞『村超』，不是要培养什么足球明星。
    是想让咱们的娃、咱们的年轻人，有个能一起流汗、一起欢呼的地方。”
    “您家的菜地，我们一定按最高標准赔偿。”姜皓诚恳地说，“另外，等球场建好了，我邀请各位来看第一场比赛——坐最好的位置。
    您要是觉得不好看、没意思，到时候您再来骂我，我绝无二话。”
    周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姜皓，又看了看身后的乡亲们。
    “姜老板，”他开口，语气软了些，
    “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不懂。
    但咱们庄稼人，最实在。你搞这么大动静，要是最后没人来看，不是白瞎了？”
    “所以需要大家支持啊。”姜皓笑了，“周大爷，您知道吗？
    咱们石墨县现在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要搞『村超』，好多人都说想回来看看，有的还想报名参赛。”
    他顿了顿：“一个项目能不能成，不光看我们怎么做，也看大家愿不愿意给它一个机会。”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
    那个中年妇女小声说：“其实……我家小子在县城读初中，他们学校有足球课，他可爱踢了。上周回来还说，想参加什么『村超』……”
    “是吧？”姜皓看向她，“大姐，您支持孩子踢球吗？”
    “支持是支持，就是怕耽误学习……”
    “不会的。”姜皓说，“我们比赛都在周末，不耽误上学上班。
    而且踢球能锻炼身体，培养团队精神，是好事。”
    气氛渐渐缓和了。
    周老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姜老板话说到这份上，咱们再拦著，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对其他村民说：“都回吧。菜地的赔偿，按姜老板说的办。”
    他又看向姜皓：
    “不过姜老板，咱们可说好了——球场建好了，我得来看第一场。要是没意思，我可真骂人。”
    “一定。”姜皓笑著点头。
    衝突解决了，施工继续。
    但这件事给团队提了个醒——光有上面的支持不够，还得有老百姓的理解和认同。
    ……
    与此同时，苏青那边的球队招募，也遇到了困难。
    盘龙镇政府会议室，苏青和张哲正在跟镇领导、各村代表开会。
    “组建足球队？”盘龙镇的副镇长老吴皱了皱眉，
    “苏主任，不是我们不支持，但咱们镇的情况你也知道——篮球队，要多少有多少。
    足球……真没几个人会踢。”
    一个村支书接话：“是啊，我们村篮球队现在都二十多人了，天天练。
    但你要说足球，连个像样的球门都没有。”
    苏青早有准备，她打开投影：
    “吴镇长，各位，我们不是要组职业队。『村超』的定位，是『群眾足球』。”
    她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几个穿著工装的建筑工人，在工地的空地上踢著一个破旧的足球，笑声不断。
    “大家看，足球不需要多好的场地，也不需要多高的技术。”苏青说，
    “它需要的，是一群愿意一起奔跑、一起流汗的人。”
    张哲补充道：“我们计划给每个镇配发训练器材——足球、標誌盘、训练背心。
    教练团队会定期下来指导，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可是，”一个年轻点的村主任犹豫，
    “三个月，能练成什么样？到时候上去踢得稀烂，不是丟脸吗？”
    “丟脸？”苏青笑了，“李主任，我问您——咱们篮球队第一次打『村ba』，输了三十分，当时觉得丟脸吗？”
    李主任一愣，隨即笑了：
    “当时是有点……但现在想想，那场比赛后，全镇的人都认识了那些队员。
    虽然输了，但大家都说他们是好样的。”
    “对。”苏青点头，“重要的不是输贏，是敢不敢站上去。敢为家乡出战，就是好样的。”
    她看向全场：“各位，『村超』不光是足球比赛，它是一次全镇凝聚的机会。
    到时候，咱们镇的球队上场，看台上坐的全是自己人——老人、孩子、在外打工回来的年轻人……那种感觉，比贏球更重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吴副镇长敲了敲桌子：
    “这样，苏主任，你们先在镇上搞个『足球体验日』。
    把器材拉来，让有兴趣的人来试试。如果有人愿意，咱们就组队。”
    “行！”苏青一口答应，“时间就定在这周六，地点在镇中学操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