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盘龙镇中学。
    操场边拉起了横幅：“盘龙镇『村超』球队选拔体验日”。
    苏青和张哲早早就到了，搬来了两箱新足球、训练背心、標誌盘。
    两位提前赶来的教练也到了现场——一位是退役的职业球员老郑，一位是省里足球青训机构的教练小王。
    但……来的人寥寥无几。
    九点半了，操场边只围了十几个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还有几个小学生。
    张哲有点著急：“苏青姐，这……没人来啊。”
    苏青看了看表：“再等等。”
    这时，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来。车上跳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壮实。
    “这里是搞足球体验吗？”他问。
    “对！欢迎欢迎！”张哲赶紧迎上去，“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王铁柱，镇上开修理厂的。”男人挠挠头，“我在抖音上看到宣传，说咱们县要搞『村超』。我……我年轻时在广东打工，跟工友踢过几年野球，有点基础。”
    “太好了！”苏青眼睛一亮，“王大哥，你可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个『种子选手』。”
    王铁柱不好意思地笑了：“啥种子不种子的，就是想来活动活动筋骨。”
    他这一来，好像开了个头。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镇中学的体育老师小刘，带来五个初中的男生；邮政所的小张，说大学时是系队替补；还有个在镇上开超市的老板娘赵姐，带著她上高中的儿子一起来的。
    “我儿子可爱踢球了，就是没人一起踢。”赵姐说，“听说咱们镇要组队，我赶紧带他过来。”
    到十点半，操场上有了二十多个人。
    老郑教练拍拍手：“各位，咱们先简单分个组，玩个小游戏。”
    他让所有人围成圈，从一个最简单的传球游戏开始。
    一开始，大家都有些拘谨，传球失误频频，引来阵阵笑声。但慢慢的，气氛热起来了。
    王铁柱確实有基础，停球、传球像模像样。
    体育老师小刘带的学生们体力好，跑动积极。
    邮政所的小张技术粗糙，但拼劲十足。
    最让人意外的是赵姐的儿子小凯——这孩子才高二，但脚下技术竟然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一问才知道，他从小看足球比赛，自己在院子里对著墙练了十几年。
    “好苗子啊。”小王教练眼睛亮了，“这孩子好好练，绝对能打主力。”
    一场简单的体验活动，从上午搞到中午。
    结束时，所有人都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带著笑。
    “苏主任，咱们这队，能成！”王铁柱擦著汗，语气兴奋，
    “虽然现在水平不咋地，但大家都有心气。练三个月，绝对能踢出个样子来！”
    “对！”体育老师小刘也说，“我回去就跟学校申请，周末操场开放给球队训练。”
    “我店里的冰柜，以后球队的饮料我包了！”赵姐大方地说。
    苏青看著这群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拿出报名表：“各位，如果確定要参加，就在这里签个字。从下周开始，每周三晚上、周六全天，集中训练。”
    “签！”
    “算我一个！”
    “我也报！”
    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犹豫的。
    回去的路上，张哲感慨：
    “苏青姐，我今天算是明白了——『村超』能不能成，关键不在技术，在人心。”
    苏青点头：“是啊。有人愿意为它付出，它就有了生命。”
    ……
    晚上，团队开復盘会。
    各镇的情况陆续反馈回来——有的像盘龙镇一样顺利，有的则进展缓慢。
    最困难的是几个偏远乡镇，连个像样的操场都没有。
    “老板，高山镇那边反馈，他们镇连块平整的草地都难找。”苏青匯报，
    “镇长说，实在不行，只能在河滩上划块地，自己平整。”
    姜皓想了想：“这样，李辉，施工队那边，分一个小队出来，专门支援这几个乡镇。
    不需要標准场地，只要一块能训练的平整土地就行。费用我们出。”
    “行。”李辉记下。
    “另外，”姜皓看向小梦，“宣传片什么时候能出？”
    “第一支下周就能剪出来。”小梦说，“我们跟拍了王铁柱、小凯这几个『准球员』的一天，素材很有温度。”
    “好。”姜皓环视会议室，“各位，我知道现在很难。场地、人员、资金、舆论……处处都是挑战。”
    他顿了顿：“但大家记住——我们做的，是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难，是正常的。要是容易，早就有人做了。”
    “三个月后，『村超』能不能一炮而红，就看我们现在能不能把这些难事，一件一件啃下来。”
    窗外，夜色渐深。
    但会议室里的灯，还亮著。
    万事开头难，但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得走到底。
    而且要走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