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高晴漪比齐修来得早。
她坐在机库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昨晚那几笔赞助的合同草本。
齐修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咬著一根能量棒,一边嚼,一边对著屏幕皱眉头。
“昨晚睡了几个小时?”齐修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隨手带来的两杯热饮中的一杯推到了她面前。
“四个小时。”高晴漪头也没抬,把那杯热饮拿过来喝了一口。
“合同的问题?”
“不只是合同。”高晴漪嘆了口气,把终端屏幕转向齐修。
“你看,喻戎那笔是五百万,有三个合规的转包路径,每一层的税务节点都得处理乾净,这个我没问题。”
“但方老板那笔,採购优先权的协议涉及战联部的年度预算分配权,这个不只是我能拍板的,要走院方的审核流程。”
齐修把屏幕看了两眼,说道:“院方这边,找房院长谈,他对拿钱这件事向来不难说话。”
“对,我也是这个想法,等下我去。”高晴漪把屏幕转回来,喝了口热饮,看向齐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午后有个约。”齐修说,“上午应该是空著的。”
“那正好。”高晴漪撑著桌沿,压低了一点声音,“战联部接下来的方向,我想跟你聊聊。”
“你说。”
“现在的情况是,赞助到位了,帐面上有钱,但光有钱是不够的。”
高晴漪说话的时候,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现在赞助方进来了,意味著战联部必须真的跑起来,有成绩,有声势,才能把这些资源吃稳。”
“你打算怎么跑?”齐修问。
“校际联赛是最快的出口,但不能只押这一条线。”高晴漪的眼神变得敏锐,“我想把战联部改成一个真正对飞行员有用的地方,吸引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愿意进来。”
齐修点了点头:“有实力的人,也会挑地方待。”
“对,所以待遇要跟上。”高晴漪说,“装备、训练资源、比赛名额,这些战联部都能给。”
两人把这件事聊了很久,从训练体系聊到了对外合作的框架,中间高晴漪还拿著终端记了好几条。
最后,是齐修把话题转开了。
他拿起已经快喝完的热饮,隨口问了一句,语气很轻。
“沈言,你了解这个人吗?”
高晴漪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里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
“你见过他了?”
齐修没有隱瞒,点头道:“昨晚,他让人把我约到楼上的会客室,聊了几句。”
高晴漪把终端放下,把两条腿盘起来坐在椅子上,背靠著椅背,像是在整理思路。
“沈言这个人,在东津星区的存在感和他实际掌握的权力,完全不成比例。”
她说道:“东津星区有七大家族,有军方,有驻扎在这里的各种帝国职能部门,但真正把这一切捏在一起让它正常运转的,是行政秘书长这个职位。”
“他负责的是什么?”
“协调。”高晴漪吐出这两个字,“军方和民政之间,各大家族和帝国直属机构之间,不同的利益方每天都在產生摩擦。”
“这些摩擦不能靠硬碰硬来解决,必须有人在里面搭桥,打圆场,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沈言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六年了。”
齐修接著问道:“他背后是谁?”
高晴漪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这个很难说清楚,他和七大家族里的每一个都有往来,但和任何一家都没有明显的捆绑关係。”
“有一种说法是,他是帝国直属的人,是星区总督的幕僚班子里的关键一环,他的忠诚对象是帝国,不是东津星区的任何一方势力。”
齐修有些疑惑:“还有一种说法?”
“还有一种说法是,他是帝国行政体系里走出来的技术官僚,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军方背景。”
“他的根基就是那个职位本身,以及在十六年里积累下来的所有人脉和欠债。”
高晴漪侧了侧脸,看著齐修,眼神里带著点好奇。
“他昨晚找你,说了什么?”
“说有人邀请我去喝午茶。”齐修说。
高晴漪盯著他,把这句话的意思想了两秒,然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那个人,如果是沈言出面来传话的,那至少得是总督级別的。”
她顿了顿,添了一句。
“东津星区的总督,是董诚,他是帝国在东津星区的最高行政长官。”
齐修没有接话,把手里已经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
“那我午后去看看。”
……
……
雾园茶楼在东津星的一处山腰地带。
“那我午后去看看。”
……
……
雾园茶楼在东津星的一处山腰地带。
不靠近任何繁华的商业街区,也没有任何显眼的標识,只有一条细窄的路从山道里延伸出来,把访客引上山腰。
建在山腰上的院落四面都有树,叶片偏暗,在阳光下反著一层微弱的银光。
外面看,安静,不张扬,像是一处普通的私人茶馆。
沈言在茶楼门口等著,穿的还是昨晚那件深色便装,站在阴影里,看见齐修走上来,点了点头。
“准时。”他说。
“您说午后,我就午后来了。”齐修说。
沈言带著他往里走,说话的声音很低。
“东津星区是一个复杂的地方,复杂在於,这里的权力结构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军方有军方的逻辑,家族有家族的算盘,帝国直属机构有帝国直属机构的立场。”
“这些力量在这里共存,不是因为他们彼此信任,而是因为他们彼此制衡。”
“每一方的手,都伸不到另一方的核心地带,这是东津星区的生態。”
齐修跟著他走,没有急著接话,只是听著。
“权力是有边界的。”沈言说,“不管是哪方势力,当他们往边界外伸手的时候,就会碰到阻力,就会付出代价。”
“你的意思是,有人一直在维持著这个边界?”
“不是维持,是在利用这个边界。”沈言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人真正在为东津星区的平衡服务,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服务,但结果是,平衡被维持住了。”
“所以,一个来歷不明的新人进场,各方都在看,但没有人贸然出手。”齐修接道。
“对。”沈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因为出手就意味著越界,越界就意味著把自己的底牌摆出来,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弱点。”
“在这种地方,不出手,有时候比出手更安全。”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沈言推开了里侧一扇半掩著的木门,侧开半步,示意齐修先进。
……
……
房间比想像的要小。
一张矮脚的茶案,两侧各放了一个坐垫,茶案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壶里的水还在冒著热气。
坐在对面坐垫上的人,抬起头,看了齐修一眼。
五十出头,面容温和,气质不显山露水,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素色上衣。
如果不知道他是谁,站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齐修把这张脸和脑子里已有的信息对上了。
董诚。
东津星区的星区总督。
“坐。”董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刻意营造的威严,就是很普通地邀请人落座的语气。
沈言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了,退了出去,只剩下房间里两个人,以及那壶还在冒著热气的茶。
齐修在坐垫上坐下,身体坐得很放鬆。
董诚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把茶壶放回原位,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没有急著说话。
齐修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沉默持续了將近两分钟。
“你知道我是谁?”董诚开口,语气和问候天气差不多。
“知道。”齐修说,“东津星区总督,董诚。”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
“不確定。”齐修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坦然,“但大概的方向,我猜是和巡逻队有关。”
董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一个很轻微的弧度。
“常司康向我提了你的事情,他说你想进星区巡逻队,以观察员的身份隨队。”
“他跟我说,你这个人值得给这个机会。”
“常老高看我了。”
“常司康的眼光,我信。”董诚把茶杯放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齐修身上,语气不变,但问的问题换了方向。
“你的背景,我查过能查到的部分,查不到的部分也让人看了一遍,看不进去。”
“皇室那边的档案,有加密的理由。”齐修说。
“当然有。”董诚点了点头,“但有些东西,档案里查不到的,不代表看不出来。”
这是一次很温和的试探,温和到像是在无关紧要的閒聊。
“东津星区的权力格局,歷来不欢迎外人插手。”董诚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排外的敌意,只是在陈述事实。
“不是因为我们封闭,而是因为每一次外部力量强行介入,都会破坏这里花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平衡。”
“帝国直属机构、军方、家族,每一方都在这个框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您是担心我打破这个平衡?”
“不是担心。”董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不疾不徐地说道,“只是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齐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给出了一个真实的答案。
“我来东津星,是因为这里有我要就读的军校。”他说,“我在这里的每一步,都是因为眼前有路,我就走了。”
“没有更多了?”
“没有更多。”
董诚把这个回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齐修脸上停留了几秒。
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因为齐修说的,恰好是真话。
没有预谋,没有布局,没有被哪方势力派来撬动东津星区格局的使命,只是一个顺著眼前的路往前走的年轻人。
东津星区的权力边界再细密,也伸不到宇宙的另一端,伸不到一个从別的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的真实来歷里。
董诚终於放下了那杯茶,换了一个话题。
“常司康说,让我亲自安排你进巡逻队,这件事,我今天就可以帮你办妥。”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朝著门口走去,在推门之前,停下来,回过头。
“关於你的那些事情,我今天在这里不谈,但以后有机会,我倒想看看。”
他推开了门。
沈言还等在外面,两人对视了一眼,沈言把路让开。
董诚走出去,语气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走吧,我的飞船就停在后山的停机坪,我带你去基地。”
齐修站起身,跟著走了出去。
第56章 权力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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