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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樊哈儿,狠角色(努力攒稿中,书友们追读月票推荐搞起来)

    穿过筲箕背的湍急激流,出口处终於变得平缓。
    谢东站在货轮甲板上,嘬著嘴朝两岸啼鸣。
    余声未歇,便有节奏分明的鸟叫应和。
    如此来往几遍,他的神色才终於舒缓下来,走到马梁身边。
    “少爷,岸上守沉银的弟兄也没有问题。”
    “多亏少爷给那些兵油子下了药,咱们没什么伤亡。嘿嘿,这黄家三兄弟在您面前,什么都不......嘶!”
    谢东才笑了几声,便牵动了脸上一道血口子,疼得直吸凉气。
    “行了,到纳溪还有小半日路程,自己去包扎一下。”
    马梁摆摆手让其退下,自己则绕著货轮上下巡视起来。
    刘文採为人残暴,却不愚蠢。船上除了黄门四虎的悍匪,也有他手下的精兵。
    就是黄家三兄弟,一开始让十来人持枪守著马梁,也可见谨慎。
    双方的安排,都已经是对马家三少爷十分重视。
    奈何开掛的某人根本不是用常理可以衡量的,信息差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根本。
    马梁刚上船那会儿四处乱逛,趁机就在这些人的伙食里下了药,连自家人都不知道。
    那些匪兵见马家的厨子水手都能吃,自然也不会多疑。
    然而他下的本也不是毒药,而是蒙汗药。加上船刚出戎县不久,眾人心理鬆懈,又昏沉嗜睡。
    因此谢东领著一帮水性好的汉子悄悄摸上船后,只遇到了少数抵抗,多数人眼皮子都没睁开就见了阎王。
    “也就是在船上空间狭窄,还得担心跳弹。”
    “若是在开阔地势,以我的身法,寻常一个班的士兵根本打不中我。”
    “这黄家兄弟和一帮手下,几分钟我就能全部拿下。”
    马梁回味著方才的一战,在心中分析得失,最后得出结论:
    同级武者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也就是银髓武者劲气外放,不惧子弹,还值得挑战一番。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货舱,马家和警备队的汉子都在收拾尸体。
    此处离戎县还有些近,他们打算开远些再一併沉江。
    “唔!!呜呜呜!!!”
    口齿不清的呜咽声响起,沉思中的马梁侧头一瞥,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一边示意手下去了他嘴里的抹布,一边明知故问道:
    “哎呀,苏伯父,你怎么这么狼狈?”
    “噗,呸......”,苏克齐乾呕了几下,眼神中满是惊怒,还夹杂著几分恐惧。
    “马梁,你们疯了吗?马伏波疯了吗?”
    “劫刘团长的船,马家肯定会被灭满门的!”
    “瞧您这话说的”,马樑上前几步,很是热心地抚平对方褶皱的衣襟。
    “把这船鸦片运出去,让你接手了马家的生意,我们就不用死了?”
    苏克齐脸色一僵,扭过脸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黄家三兄弟呢?”
    “死了”,马梁说得很是隨意,然而落在苏克齐耳中却不下於一声惊雷。
    绝对不可能!
    货轮出发前,刘文采是派人再三確认过的。船上没有一个马家的打手不说,城里两家也都有人专门盯梢。
    刘期奎重伤久已不出门,周亮和贺铜的行踪也尽在掌握。
    就是那个突然出现陪著马伏波赴宴的、不知来歷的老同学,也是被谨慎多疑的刘文采派人盯著。
    苏克齐和黄家兄弟一样有小灶,没吃大锅饭,所以他虽然知道船上的士兵被放倒,但还期待著黄清他们扭转乾坤,最次也能突围出去报信......
    可他们却如此轻描淡写地死了!
    “黄口小儿,想骗我,你的火候还没到家!”
    苏克齐死死盯著那张年轻俊秀的脸,试图从中捕捉到哪怕任何一点异样,寻找任何一点生还的希望。
    但他失败了。
    马梁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也不屑於做出任何解释,挥挥手,自然有人再次把苏克齐的嘴堵住,不顾后者的挣扎將其关进了船舱里。
    “那几个通信兵呢?”
    “都分开控制起来了”,一个明显警备队出身的汉子应答。他不像马家护院那般对马梁毕恭毕敬,但神情中的敬服也肉眼可见。
    开玩笑,年纪比他们曹队长还年轻,实力却比副队长周亮还硬,这样的人谁不尊敬?
    “这些兵都是软骨头,咱们的人没用刑就全招了。说是刘文采约定三日一封电报,匯报航程。”
    “那几个通信兵愿意配合咱们假传消息,但是要无线电密码,却是打死都不干。”
    “给了他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那才真的要死”
    马梁闻言一笑。这些人胆小是真的,但也不傻。
    “这样,你们把人分开,就说有人已经招供,我们只需要另一个人再给一份密码,两相印证。”
    “至於不愿意招供,以及最后招供的那个人......”
    马梁竖起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那警备队的汉子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吆喝著人便往临时牢房里去了。
    这个法子不算高明,但囚徒的困境摆在那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做选择,本就不是聪明与否的问题,而是实力强弱的问题。
    就是马梁自己,如果家中能拉出千人的军队,坐地为王,还会有赵家、刘文采这些糟心事吗?
    你要逼我选,老子直接掀桌子!
    “也不能怪爹和大哥。有些事人人都想,却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大不了日后我来补齐这一块。”
    巡视一圈,马梁又回到了甲板。
    眼看和樊少爭接头还有一段时间,索性脱了外套马甲,又练起戳脚来。
    船行水上,甲板就像一块缓慢移动的陆地,辗转腾挪之间,有著和平时练功截然不同的感觉。
    有【神行】在,马梁没觉得不適,反而得到几分新奇的刺激。
    方才一战的种种再度浮现於脑海,双腿在空中蹬踹扫踢留下一片破空声和残影——
    他的戳脚,或许不用技能点也要步入大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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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溪县,又曰云溪县,地方县誌有云:
    古之有溪,上控永寧,下注瀘江。昔诸葛武侯平定云南,蛮夷纳贡而出此溪,因名纳溪。
    过纳溪县,再经瀘州县、合江县,便抵达渝都边界的江津地区。
    故而刘乡若欲走水路入蜀,则必先出合江、克瀘州,隨后逆流而上,掌握戎县枢纽。
    而只要戎县到手,那么川江上半段的航运,则尽为其人掌握。
    到时候垄断烟土之暴利自不必说,而刘文徽对外交通也会隨之断绝。
    没了下游汉阳、盛海等地的物资军火输入,此消彼长,刘文徽这个么爸就只有向好侄儿刘乡投降这一条路可走。
    正因如此,当马伏波主动派人和渝都方面接洽的时候,对於刘乡来说无异於瞌睡来了枕头。
    樊少爭作为其手下心腹,当即整兵,冒险带小股精锐偷渡上游,藏於纳溪。
    而只要从马家获得確切情报,到时候大军一到,內外呼应,取戎县便如探囊取物。
    如此大功,当然不好拿。樊少爭作为主帅自有定力,手下的士兵却有些坐不住。
    “师长硬是和刘神仙一样,神戳戳的。弄热的天喊人出来望风,又不说等哪个......”
    “老子看你才是夜明珠蘸酱油——宝得有盐有味的。没喊你去川北打硬仗,就在这划会儿船,你还不满意了?”
    几个汉子骂骂咧咧地划著名小艇,从水面上驶过。
    一水儿的短褂短裤,光著脚板,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其裤腰上不知被什么塞得鼓鼓囊囊,船上还有一大块地方盖著防水的油布。
    稍微年长的男人刚教训完同伴,又见一人露著半边屁股在船边抖动,忍不住怒骂起来。
    “哎呀你个龟儿子!莫把尿飆在船里头!”
    然而后者闻言却抖得更用力了。不等对方开骂,忽然猛地回头拽住年长男人的肩膀,有些兴奋紧张地指著远处:
    “喂,快点看那个货轮!是不是师长要等的人来了?”
    年长男人先是极目眺望,等见了江上缓行的那艘巨大货轮,赶紧从油布底下拿出望远镜。
    视线朝著桅杆移动,等看到了上面按照特定顺序悬掛的各色旗帜,一巴掌就抽在了大腿上:
    “对头了,对头了!快点回去通知师长!”
    一行人急匆匆划著名小艇窜入支流之中,没一会儿功夫,便有四五十號扛枪的汉子乘船衝出。
    其中一艘到货轮附近便慢了下来,船上汉子扯著嗓子吆喝起来:
    “哥子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间隔了片刻,轮船上便有人探出脑袋应答:
    “从崑崙而来,往木阳城而去!”
    “水面漂泊从何起?”
    “船板磨穿是苦命!”
    “.......”
    如此一问一答,反覆三回,小艇上的汉子终於放下心来,“我家龙头恭候已久,请哥子下船打个照面!”
    货轮上的脑袋缩了回去,很快大船便靠岸下锚,小船上的一群人也围拢过来。
    眾人正猜测船上到底是什么人,却没想到一道人影竟是凌空一跃,径直从数米高的甲板上跳了下来。
    其身姿灵动,不知有意无意,双足在空中一点,好似蜻蜓点水,翩然落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船下一帮汉子见了立刻大声叫好:
    “好功夫!”
    “勒个轻功,就是秦副官来也就这个样子了。”
    “给老子把嘴巴闭到!”
    领头的男人张口一骂,嘈杂的眾人立刻鸦雀无声。
    他这才看向面前西装革履的青年,见其身姿挺拔,眉宇之间英气逼人,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欣赏:
    “还没请教阁下姓名。”
    马梁倒没想到对方这么客气,闻言拱手抱拳,“在下马梁,表字柱国,足下可是二十一军的樊师长?”
    樊少爭先是一惊,隨后哈哈大笑,“小兄弟竟然就是马老板的次子?”
    “刘文采封锁了戎县,你还敢孤身前来,这份胆识,这份功夫,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马梁说著,也忍不住打量这位传闻中的“哈儿”师长。
    其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鼻子和嘴唇略宽,使得其看上去颇为敦厚。
    偏偏其眉眼又带著一股活泛灵动的劲,眸子黑亮,像一头成精的水牛。
    观其言行举止,豪爽洒脱,颇有几分江湖气,想来是袍哥出身的缘故。
    方才双方在船上的暗號,便是袍哥们的黑话切口,道上称为“盘海底”。
    毕竟双方是私下接触,尚未確认身份的时候,不好你一句师长我一句团长地大声密谋。而在川渝地界,再没有比偽装成袍哥接头更合適的了。
    “樊师长,谈正事之前,我先要送你一份大礼。”
    “大礼?”
    “师长可派一心腹,隨我家人上船,一看便知。”
    樊少爭闻言,当即朝身后喊了一声,“清水脸。”
    话音未落,一个面容清瘦的男人走了过来,朝两人点头示意之后,便跟隨马家护院上了舷梯。
    片刻之后,绰號“清水脸”的汉子再度下船,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
    他凑到樊少爭身边低声耳语,几句话说完,后者当即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眼前青年。
    “怎么样,樊师长对礼物可还满意?”
    马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仍是一副温和模样。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了这些烟土,我想多少能替刘都统分一些忧才是。”
    樊少爭心想何止是分忧,若自己手下没搞错,那一船烟土起码二三十万大洋。
    眼看双方就要开战,这么大的手笔,就是在自家刘都统那买个县长也做得了,更別说那个一年吞吐海量货物的戎县码头。
    樊少爭正要说话,不料马梁此时又拍一拍手,便有人从船上將尸体一具一具地搬下来。
    前者带来的都是手下精锐,一开始看这些穿军装的尸体都是一枪毙命,都有些惊讶,听说是下了药,又觉释然。
    可当黄清、黄如的尸体抬下来的时候,眾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尸体剥得赤条条的裹在草蓆里,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没有枪伤,没有刀伤,唯有那胸口深深塌陷的鞋印,还有拧成麻花似的扭曲脖颈。
    如此残酷的死法,足以想像动手之人的狠辣和强横。
    而紧跟著这具尸体后面的,是四肢扭曲、双目血红的黄復。他一看到马梁,就像疯了一般地嘶吼挣扎。
    但马梁却看也不看对方,而是握住樊少爭的手,满脸诚恳:
    “这是刘文採在川北收服的黄家兄弟,本来想著都是铁骨武师,多少知道一些军情。”
    “可惜他们在路上想要加害我。我少与人动手,没个轻重,只剩了这一个残废。”
    “樊师长,千万不要嫌弃啊。”
    樊少爭心中一凛。
    他刚开始接到消息的时候,本以为来的会是马伏波的心腹管家,亦或是年龄阅歷更丰富的长子马彦。
    可现在收了一船鸦片,见了满地死尸,领会了对方老辣的手段,他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为什么来的偏偏是马伏波的小儿子了。
    心思转动间,樊少爭已是正色肃然,用力反握住对方的双手。
    “马家的诚意和辛苦,我一定原原本本报知军座。”
    “还请柱国隨我移步,共商夺城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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