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没有在陈家纺织厂多停留一秒。
他带著人,坐上那艘冒著黑烟的蒸汽轮船,沿著运河南下,直接奔赴扬州。
陈延年和一眾苏州士绅,像送瘟神一样,站在码头上,直到那艘钢铁怪物的黑影消失在水雾里,才敢直起酸痛的腰。
扬州张家,以盐业起家,控制著两淮最大的盐场。
当李怀安的船队抵达时,张家家主张万山已经带著所有盐商头目,在码头恭候多时。
比起苏州陈家的愁云惨雾,这些盐商的脸上还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丝绸可以被尼龙替代,他们认了。
可盐,是人生存的必需品,是朝廷严控的命脉。
这东西,你李怀安总不能凭空造出来吧?
“李院长远道而来,扬州盐场有失远迎。”张万山拱了拱手,话语说得客气,腰杆却挺得笔直。
李怀安从墨镜后面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抬脚就往盐场里走。
盐场占地极广,无数个方方正正的盐池在阳光下泛著白光。
数千名盐工赤著脚,皮肤被晒得黝黑,用木耙將池中的滷水一遍遍地摊开,蒸发水分。
空气里,一股浓重的咸腥味混合著汗臭味,扑面而来。
“靠天吃饭。”李怀安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吐出四个字。
张万山跟在旁边,笑著解释:“李院长说的是。製盐之法,自古传承。全赖这日光和海风,方得这雪花一般的海盐。”
“蠢。”李怀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张万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盐商们也都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一个脾气火爆的盐商没忍住,站了出来。
铁虎往前站了一步,那人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李怀安像是没看到这个小插曲,他转身对身后的朱翊钧说。
“朱经理,给张家主他们,表演一下。”
朱翊钧点了点头,对身后两个穿著白色大褂的年轻人挥了挥手。
那两个年轻人立刻从隨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套古怪的器物。
几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烧杯、长短不一的玻璃管子,还有一个用手摇的古怪风箱。
他们在盐场边上,直接从最浑浊的一个引水渠里,舀了一大杯黑黄色的泥水。
“李院长,这……这是何意?”张万山看著那杯比泔水还脏的泥水,皱起了眉头。
李怀安没理他,只是抱起手臂,看著那两个年轻人操作。
只见一个年轻人往泥水里倒进一些白色的粉末,另一个则快速摇动手摇风箱,那杯泥水通过一根管子,被抽进另一个装满白色颗粒的玻璃柱里。
嘀嗒,嘀嗒。
清澈的水滴,从玻璃柱的另一端滴落下来,匯入一个乾净的烧杯。
整个过程,在场的所有盐商都看得一头雾水。
“装神弄鬼。”有人小声嘀咕。
不到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烧杯被注满清澈的液体后,一个年轻人將其放在一个酒精灯上,开始加热。
水分迅速蒸发。
烧杯的底部,开始析出一层雪白的结晶。
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最后,当所有水分都蒸发乾净后,满满一烧杯雪白细腻的粉末,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白色,比张万山库里最顶级的贡盐还要纯净。
“这……”张万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一个年轻人用小勺舀起一点,递到他面前。
张万山颤抖著伸出手指,捏了一撮放进嘴里。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味,瞬间在他的舌尖炸开,没有任何苦涩的杂味。
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
“神仙手段……这是神仙手段!”
“不,这是化学。”李怀安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走到那堆盐面前,对张万山说道:“我们称之为『离子交换法』,用树脂吸附杂质,再进行重结晶。”
“至於效率嘛……”
李怀安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
“產量,是你们的五百倍。”
“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轰!”
张万山和所有盐商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他们看著那堆比雪还白的盐,再看看自己盐场里那些灰扑扑的粗盐,一个个面如死灰。
李怀an俯身,看著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张万山,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你们守著一座金山,却用最笨的法子从里面刨食,还把这討饭的碗,当成了传家宝。”
“可悲,又可笑。”
……
当晚,扬州最顶级的酒楼,瘦西湖畔的“明月楼”。
江南士绅们强打精神,为李怀安摆下了接风宴。
山珍海味,流水一般地送上来。
丝竹管弦,靡靡之音不绝於耳。
李怀安却坐在主位上,一口菜没动,一杯酒没喝。
他只是让姬如雪,在宴会厅中央掛上了一块巨大的白布。
然后,从一个黑色的铁盒子里,射出一道光。
“诸位,远道而来,也给你们带了点北境的土特產,大家看个乐呵。”
光束打在白布上,一副清晰的活动画卷,徐徐展开。
画面里,首先出现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水泥马路,望不到头。
马路上,一辆辆装著货物的卡车飞驰而过。
镜头拉高,一座座吐著白烟的巨大工厂,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流水线上,无数统一著装的工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操作著机器。
接著,画面一转。
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亮如白昼。
高大的楼房里,无数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镜头推进一扇窗户,那是一个整洁的教室。
几十个穿著乾净校服的孩子,正坐在明亮的电灯下,大声地朗读著课本。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
孩子们的读书声,通过一个叫“音响”的盒子,清晰地传到宴会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希望。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响彻云霄的丝竹管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呆呆地看著那块白布。
他们看著画面里那个完全超乎他们想像的世界,那个用钢铁、水泥和电力构筑起来的,秩序井然、充满力量的世界。
再回头看看自己。
看看这雕樑画栋的酒楼,看看桌上精致奢靡的菜餚,看看身边抚琴弄弦的歌姬。
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江南繁华,他们赖以生存的精致生活,在画面里那股磅礴的钢铁洪流面前。
显得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苍白,那么的不堪一击。
视频並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白布恢復了雪白。
宴会厅里依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江南士绅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色。
他们终於明白,李怀安在纺织厂和盐场做的那些事,根本不是示威,也不是为了抢生意。
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们永远也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李怀安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儘管他什么都没吃。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失魂落魄的眾人。
“菜,不错。”
“戏,也看完了。”
他把餐巾扔在桌上。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把你们卖个好价钱了。”
第315章 降维打击,最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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