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坐在地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七窍流出的血因为君焰残留的余温渐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糊在脸上。
    “柳淼淼，”他哼唧著，“你轻点擦，疼死我了。”
    “血干掉了......”柳淼淼蹙著眉，有些不知所措。
    “我教你怎么擦，把纸伸过来，”柳淼淼把纸递过来，路明非往上面啐了口唾沫，“你看，这样就好擦了——”
    柳淼淼被他这粗鄙的举动石化了。
    “咦惹，师兄你好噁心啊！”夏弥的声音从他的头顶飘下来。
    她蹲在他面前，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掰过他的脸，开始擦。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像是给不听话的小孩擦脸。
    但湿纸巾凉丝丝的，擦在乾燥的皮肤上很舒服。
    “你怎么隨身还带湿纸巾？”
    路明非含混地问，被她掰著脸，嘴歪到一边。
    “那个黄头髮的工作人员在进鬼屋前派的，”夏弥说，“每人一包，说是擦汗用的。”
    “哦，”路明非点点头，“这鬼屋服务还挺好。”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废墟，又补了一句：“可惜现在啥也不剩了。”
    楚子航靠在一根倾斜的立柱上，脸色苍白，呼吸粗重，看起来释放君焰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荷。
    苏晓檣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她看到了这一切。
    楚子航的君焰，夏弥的黄金瞳，零的无尘之地，还有那个被烧成焦炭的、蛇尾人身的怪物。
    她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又在崩塌中重塑。
    路明非很能理解她此刻的感受，那天他从系统那得知龙与混血种的知识时，也是內心惶惶，可能区別在於没有刚才战斗反馈得那么激烈。
    不过这对於她来说应该是必须要面对的吧，毕竟妈妈是执行部的混血种专员，早早面对也算是为进入混血种世界铺路......
    但柳淼淼无疑是普通人吧？
    路明非想问问柳淼淼他们家祖上有没有大蜥蜴，还不知怎么开口，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黑色的suv鱼贯驶入鬼屋门前的空地，轮胎碾过碎砖和瓦砾，停成一排。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走下来的人清一色的黑色风衣，步伐整齐，表情冷峻，像是从某个军事基地空投下来的特种部队。
    只是领头的那个画风不太一样。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脸上沟壑纵横，嘴里叼著一根雪茄，烟雾繚绕，他一双铁灰色的眼睛扫过废墟，眉头皱得很深。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
    路明非在酒店见过他，虽然没说上话。
    但真正让全场目光聚焦的，是曼斯教授身后那个人。
    那头金子般耀眼的头髮披散至肩，在阴天的光线里依然亮得刺眼，像一头高傲的雄狮。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线条硬朗，海蓝色的眼睛瑰丽，仿佛古希腊雕塑家手下的大卫像，每一处稜角都经过精心打磨。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立领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健硕的胸膛，王霸之气扑面而来。
    这人谁啊？走错片场了吧？《罗马帝国艷情史》的男主角跑这儿来客串了？
    “国际刑警，”年轻人走到眾人面前，煞有介事地亮出证件，嗓音浑厚有力，“现在开始现场由我们来接管。”
    路明非差点没绷住。
    国际刑警？
    你要不要先看看你身后那个握著大砍刀的校工部大哥呢？你让他別对著我笑了行不？
    这所谓的“国际刑警”cosplay也太不走心了吧！
    “现场封锁。”曼斯教授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浓烟，“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出，开始调查。”
    偽装成刑警的执行部专员和校工部壮汉们迅速散开，动作乾净利落。
    “富山医生，”曼斯转头看向身后，“你先带伤员和无关人员离开。”
    戴著口罩的富山雅史从人群中走出来，推了推眼镜，脸上掛著温和微笑。
    他身后跟著几个校工部的人，抬著几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几位，”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哄小孩，“请跟我来，你们受了惊嚇，需要休息一下。”
    苏晓檣有些怕这种笑面虎一样的人物，她犹豫地看著明非，路明非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心。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富山雅史带著她和柳淼淼走进一辆suv。
    “医生先生，楚子航和路明非需要治疗......”路明非听见柳淼淼的声音消失在车门內。
    楚子航从立柱上撑起身体，眼眸低垂，他与零和夏弥跟著一名校工走向另一辆车。
    “不是，没人来扶我一下吗？”路明非等了一会，发现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我们需要你来讲述一下事件经过，身为s级，你理当得到特殊对待，”金髮年轻人居高临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愷撒。”
    我怎么感觉你对我这个s级不是很服气呢，小伙汁儿？
    路明非耸耸肩，开始讲述。
    从进鬼屋开始，到楚子航的异常反应，到那个黑影出现，到以君焰为开始的言灵大乱斗，最终鬼屋大爆炸，黑影也被他们合力击杀。
    他儘量说得简单，该省略的省略，该模糊的模糊。
    然后对於“楚子航为什么会释放君焰”“夏弥的风王之瞳怎么能跟君焰配合得这么好”的一系列问题一问三不知。
    愷撒那质疑的眼神不断加深，路明非不禁翻起了招牌三白眼用以对抗。
    你问我我真不知道啊！
    曼斯教授在一旁听著，没有插话。
    他抽完最后一口雪茄，把菸蒂弹进废墟里。
    “诺诺，”他朝身后的suv招了招手，“该你出马了。”
    车门打开，一只白色的高帮帆布鞋先踩了出来。
    然后是修长的腿，水洗蓝的修身牛仔裤包裹著笔直的线条。
    一个女孩从车里钻出来，白色的小背心外面罩了件蓝色竖条纹的短衬衣，头顶扣著一顶棒球帽，长发从帽檐下倾泻而出，晕出一股极深的红色。
    她走过来的时候，耳垂上银色的四叶草坠子摇摇晃晃。
    这是个高挑明媚的女孩儿，可惜她似乎不太高兴，抿著嘴。
    “诺诺，”曼斯教授指了指废墟中央那具焦黑的尸守残骸，“看看能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