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站在废墟中，闭上眼睛。
    他需要听得更清楚。
    言灵·镰鼬，释放！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镰鼬”们在空中狂舞，像一群被囚禁太久终於获释的猎犬，欢快地冲向四面八方。
    它们在风中穿梭，掠过碎砖、钢筋、烧焦的假人......每一样东西所留下的痕跡，一切信息都被它们贪婪地攫取，然后带回他的耳边。
    这就是言灵·镰鼬。
    不是听，是让风替他听。
    起初只有废墟表面的声音。碎石滑落的沙沙声，远处校工部壮汉的脚步声，曼斯教授雪茄燃烧的细微噼啪。
    然后他往下探。
    地面以下，钢筋水泥的骨架在他脑海中浮现，像x光片一样清晰。
    停。
    有什么东西。
    在那个位置，在鬼屋原本的地基以下，有一片被刻意挖空的空间，没有联通，不是城市的下水道。
    声音从那里传出来，很轻，很密，像无数条蛇在缓慢地蠕动。
    他想起诺诺所说的，周围有很多同样的……
    愷撒猛地睁开眼睛。
    “教授，”他的语速极快，“底下还有东西，数量......至少有三位数！”
    曼斯教授还在抽著雪茄，闻言面色陡变。
    “所有人，撤离废墟！立刻！”他朝校工部的人大吼，“不是演习！全体撤离！”
    但来不及了。
    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从废墟中央向四周迅速蔓延。
    “轰——”
    整片废墟的地面塌陷了。
    碎石和尘土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露出地下那个巨大的空洞。
    尸守群从黑暗的地底中喷涌出来，仿佛是被捅了窝的蚂蚁。
    蛇尾一拧，身体弹射而起，黑色的身影从地洞里冲天而出，在烟尘中划出狰狞的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空气里瀰漫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捕鱼的网兜夹杂著死鱼烂虾在太阳下暴晒的味道。
    “开火！”曼斯教授大吼。
    校工部的壮汉们反应极快，银色金属箱子被踢开，里面不是工具，是枪械。
    枪身比正常的步枪短一截，枪管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炼金纹路，弹匣是半透明的，里面的子弹泛著暗蓝色的光。
    那是专门用来对付龙类的炼金弹头。
    “噠噠噠噠噠——”
    枪口喷出火舌，炼金子弹撕裂空气，击中尸守的身体。
    暗红色的弹头在接触到鳞片的瞬间炸开，释放出高温和某种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波动。
    被击中的尸守在动能作用下难以前进，鳞片从弹著点开始发黑、龟裂，像瓷器上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一只倒下去，三只扑上来。
    一只被击碎了头颅，另一只已经衝到了壮汉面前，蛇尾横扫，把人连人带枪抽飞出去。
    壮汉撞在suv的车门上，车门凹陷，他吐出一口血，尸守朝他扑来。
    一道更为响亮的枪声响起。
    尸守的脊椎被暗蓝色的炼金子弹击碎。
    是愷撒。
    他从风衣內侧抽出两柄巨大的银色沙漠之鹰，握柄处是雕花的乌木镶嵌象牙，纯银的家徽位於握柄的正中。
    沙漠之鹰咆哮，愷撒化身双枪老太婆左右开弓，子弹轰击在尸守的身体上，將那些衝破火线的尸守精准斩杀。
    得益於路明非等人的情报，他们处理起来还算顺利。
    但尸守仿佛源源不断一般从地坑里冒出，配合上它们悍不畏死的衝锋，很快地面上的尸守群达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数量级。
    在清理乾净它们之前，炼金子弹会先耗尽。
    “掩护我装弹！”一个壮汉吼了一声，伸手去摸腰间的备用弹匣，手指刚碰到卡扣，一条蛇尾从侧面抽过来，像鞭子一样甩在他手腕上。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那只手以一个惨烈的角度歪著。
    尸守群趁机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愷撒双臂交叉，双枪交错射击，弹壳叮叮噹噹落在地上，他面前倒下了至少十几具尸守。
    他瞥了一眼弹匣余量，还剩八发。
    不够，远远不够。
    “白刃战！”
    愷撒扯开身上的风衣，露出里面深红色的作战服，他將藏於背上的猎刀拔出。
    刀身约半米长，微微弯曲，漆黑如墨，只有刃口泛著一线冷光，刀柄上缠著黑色的防滑绳。它名为“狄克推多”，是罗马愷撒大帝的尊號。
    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刀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沉睡了太久的野兽终於嗅到了血的气息。
    一只尸守从正面的缺口扑来，隨著时间的推移，它们的速度变得越发迅捷，此时弹射的速度快得让人无法看清。
    但愷撒只是闭目，一个侧身便闪过这势如雷霆的一击，刀锋从尸守的颈部划过。
    黑色的血液喷溅。
    脊椎里的炼金迴路被切断，那只尸守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但愷撒没有时间喘息。
    三只尸守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
    他左脚蹬地，身体旋转，刀锋画出一个完美的圆，银色的刀芒在烟尘中绽放，像一朵瞬间盛开的花。
    三颗头颅几乎同时与身体分离，黑色的鳞片在刀锋下像纸一样脆弱。
    这就是炼金武器的力量。
    但数量太多了。
    愷撒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每一刀都要精准地切断炼金迴路，否则尸守不会停止活动，这对他的体力是极大的考验。
    他用刀背格开一条横扫过来的蛇尾，反手一刀刺入另一只尸守的眼窝，刀身插入尸守的后脑，那只尸守抽搐了一下，瘫软下去。
    他抽刀，转身，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啸声。
    又一波尸守倒下，但地坑里还在往外冒。
    “教授！”愷撒喊道。
    曼斯教授没有回应。
    他正独自面对从地坑侧面迂迴过来的尸守群。
    雪茄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双手各持一柄短管霰弹枪，枪膛里装填的是特製的炼金鹿弹，每一发都能在尸守群中炸开一片扇形区域。
    但他的速度在变慢。
    一只尸守从背后接近，蛇尾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曼斯教授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另一只尸守趁机扑上来，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朝他的咽喉咬去。
    “教授！”愷撒大吼，但距离太远，他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髮之际，风刃卷集的力场在曼斯教授身前撑开。
    那是曼斯教授的言灵，无尘之地。
    力场將那只扑来的尸守弹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断壁上。
    曼斯教授趁机挣脱蛇尾，翻身站起，霰弹枪抵住缠住他的那只尸守的脑袋，轰掉了它的半个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