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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会见

    沈牧之第二次会见赵宇,是在三天后。这三天里,他把卷宗又看了七遍。每一遍都发现新的细节。咖啡厅的平面图、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林薇座位的朝向、赵宇座位的距离、洗手间的动线。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建了一个模型。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咖啡厅。他在脑子里走过一遍又一遍。从赵宇进门,到坐下,到林薇起身,到赵宇站起来,到林薇回来,到林薇喝咖啡,到林薇倒地。每一步,每一秒,他都精確到秒。然后他发现了第七个裂痕。不是证据本身的问题,是时间线的问题。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串时间。监控录像显示:14:58:32,赵宇进入咖啡厅。14:58:47,林薇进入。15:00:03,两人坐下。15:12:18,林薇起身。15:12:21,赵宇站起来。15:12:24,赵宇走到林薇座位旁边。15:12:34,赵宇回到自己座位。15:12:47,林薇回到座位。15:18:02,林薇喝下第一口咖啡。15:23:19,林薇倒地。氰化物的致死速度是多少?法医报告说,摄入后三到五分钟出现症状,十分钟內可致死。林薇喝下咖啡后五分钟左右倒地,符合这个时间。但赵宇离开林薇座位后,到林薇回来,中间有十三秒。如果他在那十三秒內把毒药投进了咖啡杯,毒药就在杯子里。林薇回来,喝咖啡,中毒。时间线是合理的。但有一个问题。赵宇回到座位后,没有离开过。林薇回来时,赵宇的咖啡杯和林薇的咖啡杯都在桌上。如果赵宇投了毒,他投的是林薇的杯子。他不可能搞错,因为两个杯子的位置不同。但沈牧之注意到一个细节。林薇的咖啡杯和赵宇的咖啡杯是同款的。都是白色的陶瓷杯,没有任何標记。咖啡厅的店员在笔录中说,她端咖啡时,记得把林薇的杯子放在林薇面前,赵宇的杯子放在赵宇面前。但林薇起身去洗手间后,她有没有可能碰过杯子?她擦桌子的时候有没有移动过杯子的位置?她不確定。店员的笔录里写著:“记不清了。”
    沈牧之在那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线。记不清了。这是第八个裂痕。
    他合上卷宗,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去往看守所的路上,他没有听音乐,没有开广播。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问的问题。他不问“你杀了吗”。他不问“你为什么要买毒药”。他不问“你的电脑为什么有搜索记录”。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关心。他只问细节。细节会说话。细节会出卖人,也会拯救人。
    进了会见室,赵宇已经在了。他比三天前瘦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沈牧之坐下来,把笔记本打开。
    “赵宇,我问你几个细节。你回忆一下。”
    “好。”
    “你约林薇那天,是谁先到咖啡厅的?”
    “我。我先到。我等了她大概十分钟。”
    “你坐的是哪个位置?”
    “靠窗的那个。我进去的时候,靠窗的位置空著,我就坐了。”
    “林薇来的时候,你站起来了吗?”
    “站了。她进来的时候,我站起来,冲她招了招手。”
    “她坐下的时候,你帮她拉椅子了吗?”
    “没有。她自己拉的。”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林薇自己拉椅子,赵宇没有碰她的椅子。
    “你们聊了多久,林薇才起身去洗手间?”
    “大概二十分钟。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
    “她起身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椅子离桌子太近?”
    赵宇想了想。“她起身的时候,椅子蹭了一下桌子。她走得急,没注意。”
    “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站起来,帮她把椅子拉出来了一点。这样她回来的时候坐起来方便。”
    “你走过去的时候,有没有碰过她的杯子?”
    “没有。我碰的是椅子。”
    “你確定?”
    “確定。她的杯子和我的杯子之间隔著桌子。我伸手够不到。”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咖啡厅平面图。赵宇的座位在桌子一侧,林薇的座位在对面。赵宇要够到林薇的杯子,必须绕过桌子,或者伸手横跨桌面。监控画面显示,赵宇走到林薇座位旁边时,他的身体朝向是面向桌子。他弯腰了。他弯下腰去拉椅子。他弯下腰的时候,他的手在桌面的高度。他能不能在弯腰的同时,把毒药投进林薇的杯子里?可能。但监控没有拍到他的手。他的手被桌子挡住了。
    “赵宇,你弯腰的时候,你的手在做什么?”
    “在拉椅子。我右手扶著椅背,左手撑著桌子。”
    “左手撑著桌子?撑在什么地方?”
    “桌面上。靠近林薇杯子的位置。”
    沈牧之的手指停了一下。“你的左手,离林薇的杯子有多远?”
    “大概十厘米。我没有碰杯子。我只是撑著桌面。”
    十厘米。不是零厘米,是十厘米。差十厘米,够不到。但如果他想够,他可以够到。但他没有。
    “赵宇,你的指纹是怎么到林薇杯子上的?”
    “我之前碰过。之前见面的时候,我端起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我以为是自己的杯子。两个杯子一模一样。我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对,才知道拿错了。我放了回去。后来警察可能检测到了我的指纹。”
    “那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案发前一周。我们还没分手。”
    沈牧之把这件事记下来。需要核实。如果赵宇说的是真的,他的指纹在案发前一周就已经在林薇的杯子上。这个指纹与投毒无关。
    “赵宇,你买了毒药,快递丟了。你报警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怎么报警。我买的东西是违禁品,我报警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我联繫了卖家。卖家说快递丟了,他们补发。我说不用了。然后我把帐户註销了。”
    “你註销帐户的记录还在吗?”
    “应该还在。但我没有保存。我没有想到会出事。”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卖家、快递公司、帐户註销记录。这些都是可以查的。如果赵宇说的是真的,这些记录应该存在。如果不存在,沈牧之会让检方证明它们不存在。
    “赵宇,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搜索氰化物?”
    “我跟你说了,我在开发一个推理游戏。我需要了解各种毒药的特性。”
    “你开发的游戏,有记录吗?代码、设计文档、项目文件。”
    “有。在我的电脑里。警方可能已经拿走了。”
    沈牧之合上笔记本。“赵宇,我还会再来。”
    赵宇看著他。“沈律师,你能贏吗?”
    “我不能保证。但我能保证,我会用尽全力。”
    赵宇低下头。“谢谢。”
    沈牧之站起来,走出会见室。他穿过走廊,出了看守所。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翻开笔记本,看著那些问题。椅子。杯子。指纹。快递。游戏。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条线。他要顺著线去找答案。不是所有的线都能找到答案,但找到一条就够了。只要有一条线断掉,检方的证据链就不完整。
    他发动了车子,没有回事务所,没有去法学院。他去了市网络信息安全中心。那里有他认识的人,一个叫陈志远的网络安全工程师。他们是大学同学。陈志远毕业后进了公安系统,专门做网络取证。他不是警方的证人,他是沈牧之的老朋友。
    沈牧之没有预约,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陈志远正在看电脑,看到他进来,笑了。
    “沈大律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事找你。”
    “说。”
    “赵宇的案子,你知道吧?”
    陈志远的笑容收了一些。“知道。那个咖啡厅投毒案。”
    “检方说赵宇的电脑里有搜索氰化物购买渠道的记录。我想知道,这些记录能不能证明是他本人搜索的?”
    陈志远靠在椅背上。“理论上,不能。搜索记录只能证明这台电脑上有人搜索过,不能证明是谁操作的。如果有人远程控制了这台电脑,或者在赵宇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他的电脑,同样会留下记录。”
    “检方有没有做远程控制的检测?”
    “做了。他们提取了系统日誌,没有发现远程控制的痕跡。”
    “没有发现,等於不存在吗?”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不等於。日誌可以被刪除。黑客入侵后,往往会清理痕跡。没有发现,只能说明没有找到证据,不能说明没有发生。”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没有发现不等於不存在。这是第九个裂痕。
    “陈志远,如果我要证明赵宇的电脑可能被远程控制,我需要什么证据?”
    “你需要一个时间点。赵宇声称自己被黑客攻击,他需要提供一个具体的时间。在那个时间点前后,系统日誌如果有缺失,就可以支持他的说法。”
    “他的电脑被警方拿走了。我现在还能提取什么?”
    “你可以申请法院调取原始硬碟,找第三方鑑定机构做分析。如果原始数据还在,有可能找到被刪除的日誌的残留痕跡。”
    沈牧之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你帮他辩护,我不反对。但我要告诉你,这个人看起来不太乾净。”
    “不乾净不等於有罪。”
    “我知道。你是律师,你该这么说。”
    沈牧之站起来,走出网络信息安全中心。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看了看手錶,下午三点。他还有时间。他发动了车子,开往快递公司。赵宇买的毒药是通过一家国际快递公司运输的。沈牧之要查清楚,这个包裹到底发生了什么。快递公司的客服中心在城东的一个工业园区里。沈牧之走进去,出示了律师证,要求查询一个单號。客服人员查了电脑,说这个单號已经过期,无法查询。沈牧之要求见经理。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
    “王经理,我的客户涉及刑事案件,这个快递单號是关键证据。我需要知道这个包裹的物流轨跡。”
    王经理看了看沈牧之的证件。“沈律师,我们只能提供一年內的物流记录。这个订单已经超过一年了。”
    “赵宇的订单是今年2月的。不到一年。”
    王经理又查了一下。“系统里没有。可能是数据迁移的时候丟失了。”
    “丟失了?”
    “我们去年换了新系统,部分旧数据没有迁移过来。”
    沈牧之看著他。“也就是说,你们无法证明这个包裹曾经存在过?”
    王经理的表情变了一下。“系统里没有,不代表不存在。”
    “但没有记录,你们就不能证明它存在过。”
    王经理没有回答。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快递公司无法提供物流记录。这是第十个裂痕。
    他走出快递公司,上了车。天暗了,路灯亮起来。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笔记本上那些裂痕。时间戳误差、椅子位置、杯子混淆、指纹时间、远程控制、快递丟失、物流记录缺失。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圈出来。不是证据,是问题。问题就是裂痕。裂痕就是合理怀疑。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事务所。他没有吃饭,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卷宗,继续看。他把每一个证人的证言都读了三遍。咖啡厅店员、林薇的朋友、赵宇的同事、网络安全专家、法医。他要在每一个人的话里找到矛盾。不一定要大的矛盾。小矛盾就够了。一个时间对不上,一个数字记错了,一个细节模糊了。都是裂痕。
    深夜,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他又走了一遍那个咖啡厅。赵宇进门,坐下,林薇进来,招手,坐下,聊天,林薇起身,椅子蹭桌子,赵宇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拉椅子,左手撑著桌面,右手扶著椅背,回到座位,林薇回来,喝咖啡,倒地。他在每一个动作上停下来,问自己: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如果有,那就不合理。不合理的怀疑,就是合理怀疑。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他不会开车回家。他在事务所的沙发上睡。明天还要继续。案子不等人。赵宇在看守所里等。他的母亲在等。沈牧之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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