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哥来接我，你別拉我箱子！”女孩皱著眉头，用力把箱子往自己怀里拽。
    陈有云脸色沉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挤开人群走了过去。
    他一把攥住那黑车司机伸过去的手腕，大拇指扣住对方的关节。
    “哎哟！你干嘛的！”黑车司机疼得叫唤了一声，烟都掉地上了，刚想骂人，抬头对上陈有云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他一言不发，就那么盯著对方。
    黑车司机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他抽回手，嘟囔了一句“不坐就不坐，横什么横”，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哥！”陈心瑶看到陈有云，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高兴地喊了一声。
    “在外面上学，自己机灵点。遇到这种拉客的直接冷脸走人，別搭理他们。”陈有云接过行李箱，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呀，知道了。疼！”陈心瑶捂著额头，撅了撅嘴，但下一秒就挽住了陈有云的胳膊。
    她上下打量著自己的亲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看什么呢，不认识了？”陈有云笑了笑，拖著箱子往麵包车走。
    “哥，你变帅了。”陈心瑶嘿嘿一笑。
    陈有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她塞进去，自己坐上驾驶室，“等过了这段时间，哥换辆好车带你兜风。今儿先將就一下，车里味儿有点大，你把窗户摇下来点。”
    车子发动，慢吞吞地匯入上海拥挤的车流中。
    一路上，陈心瑶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吐槽学校食堂的土豆丝炒得像水煮的，抱怨宿管阿姨晚上查寢太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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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有云一边盯著路况，一边听著，时不时搭几句话。
    车厢里虽然气味不好闻，但总算有了点过节的团圆味儿。
    “对了哥，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什么冰皮月饼，给我留了没有？我室友听说我哥是大厨，非让我带点回去给她们尝尝。”陈心瑶咽了口唾沫，一脸期待。
    “放心，给你留了最好的一盒。”陈有云打著方向盘，拐上通往彭浦新村的高架，“不过今晚你可能没那么快能吃上饭。店里这几天忙疯了，咱们得等打烊了才能踏实过个节。”
    “没事，我去店里帮忙！”陈心瑶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四十分钟后，麵包车开到了彭浦夜市所在的街口。
    还没到正门，车子就开不动了。
    前面堵成了一条长龙，电动车、三轮车、轿车挤成一锅粥，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响个不停。
    “怎么堵成这样？今天夜市有大活动啊？”陈心瑶扒著车窗往外看。
    陈有云也觉得纳闷，乾脆把车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停好，带著妹妹步行往里走。
    刚拐过街角，离开心大排档还有几十米远，陈有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大排档的门前，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人群里闹哄哄的。
    “別挤！后面的別往前挤了！按號码牌来！”阿成站在水吧的窗口前，嗓子都喊劈叉了，满头大汗地挥著手。
    队伍中间，隱隱约约传来了爭吵声。
    “你这人怎么插队啊！我排了四十分钟了！”一个穿著条纹衬衫的年轻小伙子，正愤怒地指著前面一个夹著黑皮包的中年男人。
    这小伙子看打扮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估计是想买盒好点的月饼去丈母娘家送礼。
    “谁插队了？老子手里有號！”皮包男一脸囂张地扬了扬手里的一张小纸条，“老子花钱从別人手里收来的號，怎么不能站这儿了？”
    “你那是黄牛號！这店里明明写著一人限购两盒，你凭什么拿五个號提十盒？你把货全拿光了，我们后面的人买什么！”小伙子气得脸都红了。
    周围排队的人一听，也纷纷开始声討皮包男。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阿成在窗口急得直跳脚，但他一个人根本按不住这么多人。
    陈有云脸色一沉，把行李箱交给陈心瑶：“心瑶，你在这儿等我，別往前凑。”
    说完，他大步挤开人群，直接走到那皮包男和小伙子中间。
    “大家静一静！”陈有云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皮包男上下打量了陈有云一眼，看著他穿著件普通的旧衬衫，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谁啊？少管閒事。”
    “我是这儿的老板。”陈有云冷冷地看著他。
    阿成在里面看到陈有云，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云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帮黄牛不知道从哪倒腾的號，一个人要拿十几盒，后面的人不干了。”
    陈有云转头看向皮包男手里那一沓自己店里手写的预定单，心里明镜似的。
    这帮黄牛肯定是昨天看到王胖子朋友圈的动静，闻著味儿就来了。
    雇了几个大妈排队拿號，然后再高价倒卖提货权。
    “这几个號作废。”陈有云指了指皮包男手里的单子，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
    “你凭什么作废！老子花钱收来的！”皮包男急眼了，梗著脖子要闹。
    “凭这店是我开的。我开门做生意，是为了让大伙儿过个好节，不是给你们这帮倒爷当提款机的。”陈有云逼近了一步，眼神锐利，“拿著你的废纸走人。再在这儿起鬨，我立马打电话叫派出所的过来，看看你这倒买倒卖够不够进去蹲几天。”
    皮包男被陈有云盯得心里发虚，知道碰到硬茬了。
    他见周围群眾都对著他指指点点，只能骂骂咧咧了两句，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陈有云转身，衝著排队的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街坊，实在对不住，店里人手不够，让大家看笑话了。”陈有云提高音量，“我在这儿立个规矩，从现在起，不认號，只认人！每人限购两盒，绝不多卖！只要大家守规矩排队，我保证今天晚上，排在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拿到咱们的冰皮月饼回家过节！”
    这番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那个穿条纹衬衫的小伙子激动得直鼓掌，排队的秩序瞬间恢復了正常。
    安抚好外面，陈有云把陈心瑶领进店里，自己赶紧钻进了后厨。
    后厨里，简直像个打仗的兵工厂。
    林子豪带著新招来的四个帮工，全都戴著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正围在不锈钢案板前流水线作业。
    但在操作台上，一团白花花的麵团却被弄得乱七八糟，粘得满板子都是。
    “子豪，怎么回事？”陈有云走过去问。
    林子豪满头大汗，急得都快哭了：“云哥，你可回来了！前面催得太紧，我刚才一著急，把冷藏柜里醒好的冰皮全拿出来了。这后厨开著炉子，温度太高，麵皮一热全软了，粘在模具上根本脱不下来，一按全破皮了！”
    陈有云看了一眼案板，心里有数了。
    冰皮月饼最怕的就是温度高，麵团一旦回温，就成了黏糊糊的一滩泥。
    他没有发火，而是冷静地洗了手，系上围裙。
    “別慌。把案板上这些软掉的麵团全部收起来，重新放回冷柜冷冻十分钟。换一批刚冷藏好的出来。”
    陈有云一边指挥，一边找了个乾净的不锈钢盆，倒了半盆凉水，又往里面加了半盆从製冰机里掏出来的冰块。
    “所有负责包馅和压模的人，动手之前，先把手放进冰水里泡一下，把手上的温度降下来！”
    陈有云抓起一把炒熟的糯米粉，均匀地撒在模具的內侧，轻轻磕掉多余的粉末。
    “麵团不能一次性全拿出来，做五个拿五个。包的时候动作要快，利用虎口往上收。”
    在他的示范和口令下，原本混乱的后厨像被注入了定海神针，瞬间恢復了有条不紊的节奏。冰水降温的方法很管用，麵皮不再粘手。
    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冰皮月饼从模具里“啪噠啪噠”地扣在托盘上。
    解决完后厨的危机，陈有云来到前厅。
    大堂里的摺叠桌拼成了长条，上面堆满了包装好的礼盒。
    陈幼英穿著件白衬衫，头髮隨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单子，正在飞快地核对名字，而苏婷则在一旁收钱找零。
    “工商局的增项执照下午三点批下来了，我让人加急装裱掛在墙上了。”陈幼英一边给客人递袋子，一边抽空对陈有云说了一句，“王胖子去给李卫大哥那边送企业团购的货了。散客这边的流水，从四点到现在，已经破五千了！”
    她激动得脸颊微红，平时在电视台的那种端庄全没了，透著一股子干练。
    “嫂子！”
    躲在陈有云身后的陈心瑶突然探出头来，衝著陈幼英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正忙著算帐的陈幼英被这声“嫂子”喊得手一抖，铅笔都掉在了桌上。
    “心瑶？你回来了。”陈幼英赶紧绕过桌子，拉住陈心瑶的手，“路上累不累？饿坏了吧，我这就让人去后厨给你弄点吃的。”
    “不累不累，嫂子你今天真漂亮，跟我哥站一块儿太般配了。”陈心瑶笑嘻嘻的说道。
    陈有云笑著瞪了妹妹一眼：“这大学上的，会油嘴滑舌了。都不像我家瑶瑶了。去，找个空地方坐会儿，哥去给你拿月饼。”
    陈有云走到水吧的冷柜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特意留出来的纸盒。
    打开盒子，四个顏色各异的冰皮月饼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把盒子放在陈心瑶面前，递了把小叉子过去：“尝尝，你心心念念的。”
    陈心瑶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淡黄色的榴槤味冰皮。
    刚凑到嘴边，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果香。
    轻轻咬下一口，冰凉软糯的麵皮瞬间在舌尖化开。
    紧接著，顺滑的纯正榴槤果肉混合著奶酪的醇厚，在嘴里化开。
    “唔！”陈心瑶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捂著嘴巴，“哥！这真是咱们店里自己做的？！太好吃了吧！比我在学校旁边那家甜品店里吃的好吃多了！”
    看著妹妹那副满足的样子，陈有云心里的疲惫散了大半。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吃就多吃点。先垫垫肚子，等打烊了哥给你做大餐。”
    大排档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了深夜一点半。
    冷柜里的最后一块月饼被装进包装盒售出，外面排队的人群才依依不捨地散去。
    捲帘门拉下了一半，后厨和水吧的伙计们累得东倒西歪。
    阿成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
    但当苏婷把今天晚上的帐本和钱盒子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云哥，加上前两天的定金和今天的现款，咱们中秋节这波冰皮月饼，刨去包装和食材成本……”苏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抖，“纯利润，大概有三万多！”
    后厨和前厅瞬间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陈有云笑著压了压手，大声说：“大家这几天辛苦了！子豪，阿成，去把后面水箱里那两筐大闸蟹全捞出来，上锅蒸！再搬两箱啤酒。今晚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过个中秋节！”
    “好嘞！”伙计们一听有大闸蟹吃，疲惫顿时跑没影了，立刻忙活起来。
    半小时后，几张桌子拼成了一张大圆桌。
    桌子中间摆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清蒸大闸蟹。
    旁边摆满了几人炒好的热菜。
    陈有云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妹妹陈心瑶，右边是陈幼英。
    阿良、阿成、王胖子、子豪和苏婷等人围坐一圈。
    外面的夜市已经安静下来。
    透过半拉的捲帘门，能看到一轮又大又圆的中秋明月，高高地掛在彭浦夜市的上空。
    陈有云倒了一杯啤酒，站起身。
    “这杯酒，敬大家。”陈有云看著眼前这群跟著他起早贪黑的兄弟姐妹，“咱们这家店，靠的不是我陈有云一个人，是大傢伙没日没夜拼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等过了今晚，这段时间排档的日常经营，就得辛苦阿良和苏婷来负责了。从下个星期一开始，我要去黄浦的老弄堂里闭关一段时间，跟著一位老前辈好好打磨一下做菜的手艺。”
    “哥，你都这么厉害了，还要去学啊？”陈心瑶手里抓著个蟹腿，有些纳闷。
    陈有云笑了笑，端起酒杯。
    “天外有天。下个月的总决赛，我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挑不出毛病。我要让海鲜谷那帮人看看，咱们大排档出来的，不仅会做生意赚钱，也有真本事！”
    “干！”
    “乾杯！”
    十几只玻璃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酒液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