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六天，林义都强撑著手伤训练。所幸到了这一步招式重意不重形，还算比较轻鬆。
    或许是〖剑道高级〗带来相应的悟性，也算领悟了个七七八八。
    转眼六日已过。
    上泉秀纲担心林义久未回到武田被治罪，於是主动让他离去，並且还告诉他，中传之后还有奥传，得了奥传之后便会授予“免许皆传”。疋田景兼早已得了中传精要，林义日后若有疑问，也可去找他。
    第七日一早，林义向秀纲辞行，打算带湖衣去堺市逛一圈。
    谁知刚骑上马，湖衣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咱们回井伊谷吧！”
    “就两天罢了……耽误得起！”
    “界町太远了。你在外面耽搁太久，我怕武田信玄怀疑。况且堺市人多眼杂，我这般拋头露面，会给你添麻烦！”
    这妮子怎么这么懂事了？
    “那你还出不出家了？”
    湖衣摇了摇脑袋，声音细若蚊蚋。
    “以前想出家，是因为觉得这世间没什么好留恋的……现在不想了！”
    “好，那咱们回井伊谷。”
    十一月初三，龙潭寺。
    次郎法师老远就收到了林义回来的消息，特意到了山门迎接。
    看著两人放著栗毛马不骑，却同乘那匹宝驹，便知道两人日益亲密。
    她看著湖衣笑顏，目光逐渐落在那双环在林义腰间的手上，顿时皱了皱眉头。
    “回来就好……”
    湖衣红了脸，赶忙鬆开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儿一样，低头道：“法师，我只念念经，不出家了……”
    “这就对了……”
    次郎法师笑著引路，竹杖却在地上点得篤篤响，走得比往常都快了几分。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次郎法师又特意將二人带去了井伊谷城中，並吩咐人做晚饭。
    林义得知井伊家特意补了一尾鲶鱼，连忙推说“不必”，自己去了厨房。
    这个时代的调料太少，想要做出美味的鰻鱼实在是不容易。
    林义在后厨翻了半天，找到了酱油、味醂、清酒，还有一小罐糖。
    这年头的糖可是稀罕物，也是构成烤鰻鱼风味的关键一环。
    林义打算给口味清淡的日本人一点味觉震撼。
    蒲烧鰻鱼，后来江户时代才流行起来的美食。
    简单来说，就是將鰻鱼剖开剔骨、串上竹籤，先烤再蒸（关东风）或直接上火烤（关西风），期间反覆刷上浓稠的甜咸酱汁，直到鱼肉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
    林义要做的就是关西风的烤鰻鱼。
    人们会把整条鰻鱼竖著串起来烤，因为样子很像河边生长的植物香蒲的穗子，所以就被叫成了“蒲烧”。
    酱油、味醂、糖、清酒，按比例调配，小火慢熬至浓稠，便是“琥珀酱”。
    虽不如现代鰻鱼酱那般醇厚，但在这个调料匱乏的时代，已经算得上是降维打击了。
    他找来铁锅，將几样调料倒进去，搅匀后用文火慢慢地熬。
    厨房里很快就瀰漫开一股甜咸交织的香气。
    鰻鱼入冬前正是最肥美的时候，因为要囤积脂肪过冬，这时烧出来別有一番风味。
    “湖衣歇下了，一路劳顿，让她缓缓。你在忙什么？”次郎法师走进来问道。
    林义指了指锅里的酱汁，“忙著做生意呢！法师请替我准备些木炭，我要烤鱼！”
    次郎法师凑近了闻了闻，吞了吞口水。
    “这个味道倒是不曾闻过。甜中带咸，又有酒香。你要做何菜？”
    “蒲烧鰻鱼。”
    “贫尼信奉的是临济宗，吃不得肉的……”
    “那就可惜了。”
    林义走进水缸，一把抓起了鰻鱼，次郎法师连忙夺门而出，引得几个下人跑来看起了热闹。
    林义便吩咐他们生火，自己则一刀將鲶鱼拍晕，沿脊骨剖开，去除內臟和骨头。
    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未来的客户忌讳。
    剖腹听起来不吉利。
    他將鱼洗净后用竹籤串好，放在炭火上，先用中火烤至表面微微焦黄，逼出一部分油脂，然后浸入调好的酱汁中蘸得透透的，再放回火上继续烤。
    反覆数次，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冒烟，香气顿时飘满了整个院子。
    那几个下人一边看一边吞著口水，已经快要馋哭了。
    湖衣也被这味道勾醒了，揉著眼睛站在廊下，看见林义在炭火前忙活的身影，一时竟有些恍惚。
    “好了，趁热吃。”
    林义將烧好的鲶鱼切好码在盘子里，口味肯定偏重，只可惜没有米饭。
    湖衣夹起一块鰻鱼，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酱汁的甜咸在舌尖化开，鰻鱼的油脂被炭火逼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內里却嫩得几乎要融化。
    她眸光闪动，连跺了好几次小脚。
    “好吃吗？”
    林义坐在她对面，笑著看她。
    湖衣点点头，又夹了一块，眼眶却红了。
    “怎么了？咸了？”
    “好开心，是你特意为我做的！”
    林义不禁抬了抬眼……
    这种误会太棒了。
    她抬起头，一双泪眼直直望著林义。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气氛都到这儿了，再不加把火，还算什么风流男儿？
    反正自己也算被万千代开发出来了……这纠结个什么啊！
    林义正打算乘胜追击，没想到却落了后手，湖衣搂著自己就吻了上来。
    的確是做得有点咸……
    双唇相接不过一瞬，便迅速分开。
    林义还没回过神，湖衣便一手接过了食盘，一手拉著林义。
    “去屋里吃……我陪你喝酒！”
    “好！”林义点了点头，特意给那些下人们分了些鰻鱼，这才离开。
    到了屋子里，两人挨著坐在了一起。
    鰻鱼很快就被吃完了。
    酒劲上涌，她的眼睛里闪耀著动人的春光。
    “林义。我想跟著你……”
    “你不是已经跟著我了？”
    “我是说……一直跟著你。”
    她说这话时，又一次伏在了林义的大腿上，这一次她很清醒，立刻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没有躲，也没有害怕。
    衣衫滑落，朦朧浮现出一具白皙的胴体。
    月光洒下，肌肤凝光。
    她感到一阵冰凉的战慄，仿佛身上的月光都化作了一片雪花。
    但那雪花很快便被撕裂了。
    黑暗中，她咬紧了双唇，似乎听见了湖水拍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