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半空中白色蜣螂虫的虚影,毕摩的身体止不住微微战慄。
在这之前,毕摩不是没有进行过召灵仪式,除了毕摩祖师灵,偶尔,在法事中也会用到怨灵,杂鬼。
但是这一次完全不同。
所有的感官都在发出警示,这个诡异蜣螂虫的威能,甚至在歷代祖师灵之上,无比的恐怖,无比的危险。
黑色斗笠之下,毕摩牙关紧咬,绷出个狠厉的笑容,手中的骨刀,扎在青年的肩膀。
“啊啊啊!”
徐高明身旁憔悴的青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竟直接昏厥过去,也不知道是被嚇的还是晕血。
一旁被五花大绑的中年女人怒目而视,“別伤我孩儿,有本事衝著我来!”
毕摩愣了一下。
虽然听不太懂官话,但是毕摩也大概能理解那个女人的意思,隨即,毫不犹豫,又是一刀划开女人的大腿。
鲜血滴答落下,在血字经书上化开。
仪式继续。
毕摩小心地控制著对徐蝉三位亲族造成的伤势,绝不造成致命的伤害。
措日哈木列的诅咒仪式,只需要藉助灵的力量,並不需要將灵彻底拉扯下来。
只要掌握好这个微妙的平衡,自己就能借用这个恐怖的蜣螂虫灵体,將王家的仇敌咒死,同时也可以避免造成不可控的破坏。
在仪式完成之后,供奉血食,便能將灵请回去。
最坏的情况,大不了断掉自己一个胳膊,也能解决。
只要能借著这个机会,在峪城扬名,付出这样的代价也在毕摩的承受范围內。
“王秀英!你这黑心烂透的表子!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徐高明似乎意识到即將要发生什么,彻底撕掉了原本恭谨的態度,对著王夫人疯狂地嘶吼咆哮,“我咒你富贵成空!夫妻反目!咒你老无所依,孤苦伶仃,永世折磨!”
中年女人也跟著徐高明一起咒骂,“王秀英,你这贱货骚蹄子,手上沾了我们一家人的血,你这辈子都別想睡个安稳觉!”
“你那短命鬼儿子,死的好!死的活该!这就是报应!”
赏花亭。
王夫人远远听著徐高明夫妇的谩骂,微微蹙眉,只有在说到儿子的时候,王夫人才在桌下握紧拳头。
不过,很快他们就连骂都骂不出声了。
隨著毕摩按著血经,嘴里用土话念诵著听不懂的咒语,仿佛有无形的生物在吞噬著徐高明三人的血肉,他们的身体和脸庞迅速消瘦乾瘪,意识也陷入昏沉。
王老太爷右手盘著念珠,身体向后靠著椅子,一脸满意地笑容,“早这么做不就好了?还弄些什么狗啊马的,到最后,还是人最管用!”
“唔,那个板子是做什么的?”
花圃中,毕摩取出五块长条木板子,用竹笔蘸著血经上化开的鲜血,在木板上书写著什么符號,隨后,又將五块木板子绕著徐高明三人插在地上。
毕摩妹妹,布衣打扮的蛮族少女双手抓著赏花亭的栏杆,有些担忧地看著。
听到王老太爷的问话,少女回过头,瞬间又变得一脸自信的神采,“这是鬼板。是,防护用的。”
王老太爷:“防护?”
“鬼板是用来防护毕摩,不受到灵的伤害。措日哈木列,是最大恶咒!力量很强。你们的仇家,必在两日內死亡。”
“两天?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
……
街对面,是高约丈余的红漆大门,门楣上,悬著王记锦缎字样的鎏金牌匾。
“真气派啊。”
看著面前的宅院,梁小鼠不禁感慨。
徐蝉打量著门头的牌匾,语气平淡,“我之前来的时候,王家宅邸只有现在的一半大。”
毕竟已经过了不少年,大概王家是把隔壁也给买下来了,重新修整了一半,看来他们的生意做得確实不小。
说话间,徐蝉忽然停下了脚步,眼角抽搐了一下。
“蝉哥儿?怎么了?”
“这次的诅咒,有意思。”
徐蝉从怀中取出掛在脖颈上的长命锁,放在手中端详。
之前那次诅咒,仅仅只是微微发热了不到一息,就重新变得冰凉。
但是这一次,长命锁正在不断发烫,持续地抵抗著咒术,到了有些烫手的地步。
长命锁的边缘,甚至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
不仅如此……
徐蝉放下长命锁,掀起袖子。
自己的左手上,隱约出现了个指甲盖大小,蛇鳞状带著血痕的伤口。
“我还没去找你,你就自己上门了?”
看到徐蝉的反应,梁小鼠顿时一惊,“蝉哥儿,难道说,是那个白色蜣螂虫……”
“嗯,是它。王家找的术士,借用了它的力量来诅咒我。某种意义上,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梁小鼠犹豫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回去匯报?”
虽然此前,徐蝉就已经展现过消灭邪祟灵媒,以及前任黑羽卫怨灵的战绩,但是真的要直面邪祟,梁小鼠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蝉哥儿,我不是对您没信心,只是,素素不是说只有夜啼郎才能真正对付邪祟?我觉得,保险起见,咱们要不还是请些帮手再过来?”
徐蝉用灵感,感应著王府內的情况,“这个白色蜣螂虫,真身並不在这里。而且,它的灵也並未真正降临。如果我们回去找帮手,等再过来,它早就走了。”
梁小鼠深吸一口气,壮著胆子,“蝉哥儿你说啥就是啥!我听你的!咱们冲!”
徐蝉轻笑,“不用这么担心。昨天,这个白色蜣螂虫邪祟还只是虫卵,一天的时间,它能成长多少。你看,我手臂上被诅咒的蛇鳞状血痕,也就是指甲盖大小。”
虽然有长命锁的庇护,再加上棺自在功法对於灵魂和肉身的庇护隱藏作用,但是徐蝉估算著,白色虫卵现在的力量增长也不会太多。
“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把它拉扯下来,然后,找到它本体的藏身所。”
梁小鼠从包裹中取出哭丧棒,看向王家宅邸门口两个看门的护院,“蝉哥儿,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衝进去!”
“用不著这么麻烦。”
徐蝉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到了梁小鼠背上。
这是黑羽卫统一发放的制式装备中的隱身符,能够在短时间內消弭自身存在感。
虽然不是真的在別人的视觉中消失,但是能够让人下意识忽略佩戴隱身符的人或物。
“直接大大方方走进去就行了。”
“就这样?”
佩戴著隱身符的梁小鼠,伸出手在王家宅邸的门卫面前挥了挥。
见对方没反应,梁小鼠又做了个鬼脸。
直到回头看到徐蝉有些无语的表情,梁小鼠尷尬一笑,“这就走,这就走!”
隱身符只有一张。
该说不说,靖夜司也確实小气。
徐蝉是用阴气催发了隱身符,算是蹭了梁小鼠的隱身效果。
这样的方式会削弱隱身符的效果,但是隱身符本身就是用来在倀鬼怨灵面前脱身的符咒,用来瞒过几个门卫的耳目,也足够用了。
在徐蝉和梁小鼠消失在王家的大门之后。
没一会。
一个戴著半面乌鸦面具,披著黑色的油布罩袍的怪人,站在了刚刚徐蝉和梁小鼠停步观察王家宅邸的地方。
正是夜啼郎小花。
小花的手上,还捧著小半碗奶白色的鱼汤。
从徐蝉和梁小鼠离开役卒所开始,小花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看著徐蝉和梁小鼠在老何鱼馆吃得一副很爽的样子,闻著香气,小花自己也忍不住搞了一碗鱼汤,一边跟踪一边喝著。
“蜣螂虫的气息,诅咒,没想到还真钓到大鱼了!”
啪嚓。
小花將盛著鱼汤的碗隨意丟在地上,隨后,向著王家宅邸走去。
……
……
王家后院。
花圃中心。
实质化的惨白色气流縈绕在昏迷的徐高明三人周身。
“好,很好。”
毕摩摇晃著法铃,用山里的土话低声嘀咕著。
虽然咒术对王家仇敌的指向仍然有些模糊,但是靠著上方白色蜣螂虫灵体的帮助,对王家仇敌的感应不断变得清晰。
清晰得仿佛就在身边。
对於这场有些冒险的措日哈木列法事,毕摩充满了信心。
赏花亭中旁观的三人,同样如此。
王夫人和王老太爷,甚至能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目睹徐高明身上的血气被抽取出来,转化为惨白色气流的过程。
王夫人看向少女,“仪式,算是顺利吗?”
“顺利,已经快结束了。”
少女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因为使用血经施加恶咒,很有可能会给自身带来危险,山里父辈们用措日法事的次数很少,但是少女也看过几次。
在感应不到祖师灵的情况下,进行措日,危险程度倍增。
但是即使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目前花圃中的仪式流程和表现力,无不说明法事进行得非常顺利。
看著少女雀跃的神色,王老太爷心里也有了判断,一边数著念珠,一边和蔼地说道,“你哥今天辛苦了,我安排了酒席,等会儿还请赏光。还有,之前答应你们的条件……”
“那个小畜生!”
王夫人突然惊叫了一声。
王老太爷心中一紧,顺著王夫人目光方向看去,花圃入口的方向,一个提著杀猪刀的少年,正在向花圃中心,念著经咒的毕摩走去。
少年的身后,还跟著一个拎著哭丧棒的黄毛青年。
不对劲!
虽然王老太爷之前並没有亲眼见过徐蝉,但是会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的,还会有谁?
“拦住他!”
王老太爷猛地坐起,看向赏花亭旁候著的心腹家丁们。
“绝不能让他破坏仪式!”
……
……
“被发现了。”
徐蝉的眼白和瞳孔,都变为了一片纯黑,语气中没有一丝意外。
举行法事的地点周围,会自然形成场域,排斥外来的力量。
隱身符能坚持到花圃入口,已经令徐蝉非常满意了。
对於正在向著自己衝来的5名手持刀枪棍棒的家丁,徐蝉没有丝毫在意,径直向著花圃中心,戴著黑色斗笠的青年走去。
就是他在主持著针对自己的诅咒。
“別想靠近!”
梁小鼠挡在徐蝉身后,挥动著哭丧棒。
呼!
呜呜!
风中传来女子的哭声,令第一位赶来的家丁有些恍惚。
趁著这个机会,梁小鼠当头就是一棒。
嘭!
一人倒下。
梁小鼠晃动著手腕,打量著剩下的对手。
第一个对手,算是因为他不知道哭丧棒的厉害,出其不意搞定的。
还剩下四个,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但是,绝不能让他们干扰到蝉哥儿!
滋滋!
滋滋!
杀猪刀在距离毕摩十米远的半空,遇到了阻碍。
在徐蝉的走阴视角之中,一个半圆形的黄色光晕罩子,將毕摩,徐高明一家包拢。
那便是这场法事的场域,或者说,结界。
“为了咒我,你搞了不少花样嘛。”
徐蝉微笑著对戴著黑斗笠的毕摩打起了招呼。
毕摩冷冷看向徐蝉,“涅黑莫拉哦!(你居然来了!)”
徐蝉眨了眨眼,“这是什么话?”
“啊捏些耶拉!(我要咒死你!)”
“听不懂。不过既然你与邪祟为伍,那你就是善功了。”
徐蝉双手合握,將体內的阴气引导入杀猪刀之中。
熊熊!
在毕摩惊讶的目光中,血红色的煞气从杀猪刀的刀身暴起,与半圆形的黄色光晕罩子互相消融抵消著。
被五花大绑绑在木桩上的徐高明父母,在两方衝击下,短暂地恢復了清醒。
“蝉儿!蝉儿,是你!你来救我们了!”
中年女人忙不迭地向著徐蝉求救。
徐高明努力睁著眼,不让自己再次昏迷,“蝉儿,王家想杀了我们,以此来对你施加诅咒,你必须救我们,救我们,就是,救自己。”
徐蝉耸了耸肩,“我管你呢。”
求救不成,中年女人又开始恶狠狠地咒骂著,“没良心的小东西!你就等著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轰!
红色煞气高涨。
淡黄色的场域,猛地碎裂。
毕摩喷出一口老血,难以置信地看向徐蝉。
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少年,居然在被诅咒的情况下,还直接压制了自己,破坏了自己的结界?
山的外面,果然有这样的天才?
即使毕摩还有心维持,但是措日哈木列的法事,仍然不可遏制的开始失效。
縈绕在徐高明一家身边的惨白色气流,迅速消退。
这一刻,徐高明迅速清醒过来,“蝉儿,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咱们是一家人,你一定不会放著我们不管吧?”
只是,徐蝉並没有空閒理会伯父的吵闹。
头顶上空,白色蜣螂虫的虚影,正在逐渐消散。
这就要跑了?
看来,还得再给你加把劲。
“你胆子可真小。比你爹……唔,或者是你妈,可差远了啊!”
徐蝉戏謔地对著上空嚷嚷。
正要离去的白色蜣螂虫,复眼的位置转向徐蝉。
有戏。
徐蝉张开双臂,“真怀念啊,叔叔我啊,可是看著你出生的。那时候你还是小小一个白色的虫卵,从粪球里爬出来。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啊。”
“涅滋耶?(你在做什么!)”
徐蝉的对面,毕摩一边擦拭在嘴角的鲜血,一边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那样高位的存在,岂会在意渺小的人类?
真是个蠢货……
嗯!!?
毕摩猛地看向上空。
原本正要消散离去的白色蜣螂虫虚影,居然重新开始凝实。
它居然真的被这个少年挑衅到了!?
“对,是我弄死了你爹,……或者是你妈?哈哈哈,它还比你有骨气点。之前诅咒的我好痛啊!”
徐蝉掀起了袖子,露出正在淡化的,指甲盖大小的血痕,“当时我的手臂上,整个都是鳞片一样的血痕,再看看你,你是在搞笑吗?”
“你爹耗尽生命生下的,就是你这样一个残次品?”
徐蝉看向张牙舞爪的白色蜣螂虫虚影,咬著牙笑起来,“父母之仇,不可不报。还是说,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连父母的概念都没有,只会灰溜溜逃跑的怂蛋?”
吱吱!吱吱!
伴隨著空中愤怒的虫鸣,徐高明三人身旁,惨白色的气流再次席捲。
而且,比之前来的更加凶猛。
伯父,伯母,堂哥。
徐高明一家三人,面目狰狞,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哀嚎,红色的血气像是水泵一样,从体內透过眼睛,鼻子,耳朵,向著上空抽取。
徐高明一家原本就乾瘪的身体,瞬间像是抽成了真空。
“杀了我,快,杀了我。”
徐高明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著毕摩乞求著。
向著这个原本准备杀死自己全家的山野巫医乞求著。
但是那毕摩却只是看著徐蝉吶吶自语,“涅木色!涅木色!(你疯了!)”
半空中,被蜣螂虫抽取的血气,忽地向下倒灌。
如同瀑布一般,轰然冲入了掉在地上的血字经书之中。
灵界和现实开始交融。
王家宅邸,白天变成了黑夜。
后院的一片花海,化作血湖。
第31章 措日,鬼板,血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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