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收了桩架,整了整衣裳,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墙外站著三个汉子。
为首的人一脸凶相,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正是宋八。旁边一个是贺九,另一个抱著胳膊,歪著头,一脸痞笑,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吊儿郎当的轻蔑劲儿。
看到贺九,许清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贺九从来不把身份亮在明处,暗地里替巨鯨帮跑腿,面上却乾乾净净。如今他堂而皇之地和宋八站在一起,巨鯨帮今晚打的什么算盘,已经不用猜了。
“走吧。”许清的声音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人显然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对视了一眼,转身带路。
宋八走在最前面,贺九和那个痞笑的汉子一左一右,把许清夹在中间。
许清没再说话,只默默跟著。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灌进他的衣领,凉颼颼的。
巨鯨帮的老窝在湾东头,曾经富户周老汉家的宅子。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还雕著花,可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口站著两个拿刀的汉子。他们看见宋八带人来了,远远地就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的景象,和许清预想的一样。
正厅的门敞开著,里头灯火通明。洪天虎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著五六个人。
院子里也站著十来个人,有的靠在廊柱上,有的蹲在台阶上,手里都拿著傢伙。刀、棍、铁链,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许清走进去,站在院子中央。
身后,看门的人也走了进来,大门在许清身后关上了,“吱呀”一声,门閂落下,沉闷得像合上了棺材板。
洪天虎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的身形有些富態,穿著一件半旧的绸袍,单看模样不像是凶狠的帮派头子,甚至还有些面善。可他那双眼睛不一样,像两把钝刀,刮在人的皮肉上。
他走到门口,上下打量著许清,目光从许清的脸刮到脚,又从脚刮到脸,颳了整整两个来回。
“许清,刘三他们是不是你杀的?”洪天虎突然开口,声音很沉,带著一股上位的压迫感。
许清看著他,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吹过屋檐的声音都听得见。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洪天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篤定,“时间、动机,都对得上。”
“你说你一个渔家小子,不安心打鱼,竟敢杀人。”他摇了摇头,直勾勾盯著许清的眼睛,像要从里头翻出什么答案来,“就因为你练了武?那时你才练了没几天吧?能练出个啥?”
他嘴角一扯,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要是再给你练些日子,真练出了本事,你是不是连我也敢杀?”
笑容猛地一收,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我想了想——”
他的目光霎时如冰:“还是不给你那个机会了。”
一挥手。
院子里的人都围了上来。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刀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许清看著他们,心里忽然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认命,而是一种站在高处俯视螻蚁的平静。
他想起刘三踹二叔的那一脚,想起二叔捂著胸口咳嗽的样子,蜡黄的脸,强撑的笑。想起二婶红著的眼眶,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模样。想起秀儿说“哥,你以后把那些坏人全抓走,让他们不能再欺负人!”
他还想起周老汉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想起陈老四被打断的那条腿。想起陈老四一家的绝望和哭嚎......
这世道,底层人直腰就是原罪!
可他许清,偏要站著活!
第一个人扑上来了。短刀直刺咽喉,又快又狠。
许清侧身闪过,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十重劲力叠加,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咚”的一声,滑下来,不动了。
院子里炸了锅。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刀光棍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许清不退反进,一脚踏进人群中间,一拳一拳地砸出去。崩拳、炮拳、劈拳、钻拳、横拳,招招都是五行拳,招招都要命,不留活口,不拖泥带水。
拳拳到肉,骨裂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像是掰断了一根根干树枝。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在夜风里迴荡。
院子里瀰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著初冬夜晚的凉意,钻进人的鼻腔,让人作呕。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院子里躺了一地。
横七竖八,姿势各异,有的蜷著,有的仰著,有的侧著,有的脸朝下趴著......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徵:彻底没了声息。
洪天虎站在正厅门口,面色扭曲,像被人一巴掌打歪了五官。他的手在发抖,一会儿攥成拳头,一会儿又鬆开,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眼睛里的恐惧比黑水湾的水还深。
他看出来了。
许清是明劲。
不是那种刚摸到门槛的生涩,而是扎实的、稳当的、一拳能打死人的明劲。每一拳都打在要害上,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力。
洪天虎的瞳孔缩了又缩。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著门框才站稳。
二十多天,从零到明劲。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
他后悔了,不该这么急著把人叫来。
他也是明劲,当年突破明劲用了半年多,可如今他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心里清楚,他绝不是许清的对手,一拳也接不住。
许清朝他走过去。
脚步不紧不慢,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像踩在洪天虎的心口上,踩得他喘不过气。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青砖地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別......別杀我......”洪天虎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说......我说一个事......你饶我一条命......”
许清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爹娘......是关於你爹娘的事!”洪天虎被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从门槛上翻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你爹你娘......你家的那艘乌篷船......不是被风掀翻的......”
许清的脚步停了。
月光下,他的脸像一尊石雕,没有一丝表情。眉毛没动,眼睛没眨,嘴唇紧抿著,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可那双眼睛变了。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忽然被人扔进了一块石头,看不见水花,却能听见深处的迴响。
洪天虎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声音又急又碎:“五年前,县令的三公子林牧率眾游湖,我......我当时在船上做隨从。三公子的船大,你们的船小,你们的乌篷船挡了道......三公子嫌碍事,发话撞上去......是撞翻的......不是意外被风掀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懺悔,可更多的,是恐惧。
“巨鯨帮背后的人......就是三公子......”洪天虎趴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砖面,砖面上的血跡蹭在他额头上,红了一片,“每年的孝敬银子,最后到了他府上......我只是个跑腿的,替他办事......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许清低头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洪天虎以为他在犹豫,以为他心软了,以为他还有活路。
五年前,许清的爹娘出船打鱼,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衙门的人来了,说发生了意外,船翻了,人淹死了。二叔去认的尸,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一整夜。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意外”。
现在他懂了。
意外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有人嫌他们挡了道,懒得绕,一脚踹开。是草芥挡了路,一脚踩过去就是了。谁会在意脚下踩碎了几根草?
“还有谁知道今晚我来这里?”许清蹲下身子,声音很轻。
洪天虎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已经先动了:“没了,没了......就院子里这些人,都......都被你......”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首,声音哽住了。
“林牧知道我的事吗?”许清看著洪天虎,又问,声音还是那么轻。
“不知道......不知道。”洪天虎拼命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脖子上的肥肉跟著晃荡,“三公子只关心银子,其他事概不关心,我们做属下的也不敢有点小事就上报......他连你的名字都没听过,真的,我发誓——”
他的声音断了。
许清抬起手,一拳落下。
十重劲力,崩拳,正中眉心。
洪天虎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第三十七章 一锅端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