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往外走，林母嘴里念叨：“態度真差，问两句就不耐烦了。”
    “公家的，都这样。”
    林父闷声说道。
    “那也不能这样啊。”林母说道：“咱们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討饭的。”
    两个人出了供销社，林父把蛇皮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绑紧。
    “遮阳伞还没买。”林母说道。
    “供销社没有。”林父说道：“去李村看看，那边东西多。”
    林母看了看天色：“远不远？”
    “骑车一个钟头。”林父说道。
    “一个钟头？”林母皱了皱眉：“那回来不得中午了？”
    “中午就中午。”林父说道：“又不赶时间。”
    林母没再说什么，坐上车后座，林父蹬了一脚，车子往李村方向骑。
    从沙子口到李村，路更宽了，柏油路面，不像村里的沙土路那么顛簸。
    路两边的房子多了起来，有砖瓦房，也有楼房。
    路边有人在摆摊，卖水果的、卖菜的、卖衣服的，摊子不大，但东西不少。
    一个卖西瓜的摊子前围了几个人，在挑瓜，用手拍一拍，凑近听一听。
    “现在做买卖的人多了。”林母说道。
    “嗯。”林父应了一声。
    “以前哪有这么多摆摊的。”林母又说：“都偷偷摸摸的，怕被抓住。”
    林父没接话，蹬著脚踏板，路过一个建筑工地，几个工人在盖房子，砖墙已经砌到二楼了。
    脚手架上搭著木板，工人在上面走来走去，头上戴著草帽，晒得黝黑。
    “盖新楼了。”林母说道。
    “嗯。”
    “以后这边也热闹了。”
    林父没接话，骑过一个路口，路边停著一辆摩托车，黑色的，擦得鋥亮。
    一个年轻人蹲在旁边，用扳手拧螺丝，嘴里叼著烟，眯著眼。
    “摩托车。”林母说道：“现在骑摩托车的人多了。”
    “嗯。”
    林父闷声应了一句，眼睛瞟了一眼那辆摩托车，眼睛中有著羡慕。
    到了李村，街上更热闹了，商店一个挨著一个，有的门面大，有的门面小，招牌五顏六色的。
    百货商店在街角，门面大，玻璃橱窗里摆著模特，穿著时下流行的衣服，旁边还摆著一台电视机，黑白的，屏幕上贴著样品两个字。
    林父把车支在门口，林母从后座上下来，两个人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百货商店比供销社大得多，灯也亮，地上铺著水磨石，乾乾净净的。
    柜檯是玻璃的，里面摆著各种商品：手錶、收音机、闹钟、钢笔。
    售货员穿著统一的蓝色工作服，胸前別著工牌，头髮梳得整齐。
    五金日杂区在二楼，林父和林母上了楼，楼梯是水磨石的，台阶磨得发亮。
    楼上比楼下安静一些，顾客不多。
    遮阳伞放在角落里，几把样品插在铁皮桶里，伞面收拢著，像一把把收起来的雨伞。
    一个年轻小伙子迎上来，穿著蓝色工作服，胸口別著工牌，上面写著李建国。
    他脸上带著笑，主动打招呼。
    “同志，买伞？”
    林父点了点头：“遮阳伞，要大的。”
    小伙子从桶里抽出一把米白色的伞，撑开。
    伞面是帆布的，厚实，伞骨是铁的，结实，伞柄是木头的，握上去稳当。
    小伙子把伞举起来，转了一圈，让林父看各个角度。
    “这个好，帆布的，防晒，防风，撑开直径两米，够坐一桌人了。”
    林母摸了摸伞面，又看了看伞骨，她不懂这些，转头看林父，林父蹲下来，看了看伞骨的接头，又摇了摇伞柄，稳的。
    他把伞收拢，看了看伞套，布套的，拉链顺滑。
    “多少钱？”他问道。
    “四十五。”小伙子说道。
    林母皱了皱眉：“四十五？太贵了。”
    小伙子笑了笑，不著急，把伞重新撑开，指著伞骨说：“大姐，这是帆布的，质量好，用几年都不会坏，便宜的也有，塑料的，二十多，但不耐用，风吹日晒的，一年就脆了。”
    林母看了林父一眼。
    “买帆布的。”
    林父闷声说道。
    林母又犹豫了一下，在伞面上摸了摸，又看了看伞骨的接头。
    她从布兜里掏出钱，数了四十五块，递给小伙子。
    小伙子接过钱，开了一张发票，把伞收起来，用布套套好，递给林父。
    林父把伞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不轻。
    他把伞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绑紧，又试了试稳不稳，才放心。
    “风铃在哪儿？”林母问道。
    小伙子指了指旁边：“那边。”
    风铃掛在货架上，有铜的、有竹子的，铜的几片小铜片串在一起，风一吹叮叮噹噹响，声音清脆。
    竹子的几根竹管串在一起，风吹过的时候，竹管碰撞，声音沉闷一些。
    林母挑了一个铜的，拿在手里晃了晃，叮叮噹噹的。
    “这个好听。”她说道。
    “三块五。”小伙子说道。
    林母没还价，从布兜里掏出钱，递过去。
    “陶罐呢？”
    小伙子从货架底下搬出一个陶罐，深褐色的，口大，肚子圆，釉面发亮，林母用手拍了拍，声音闷，厚实。
    “这个多少钱？”
    “四块。”
    林母又挑了一个小一点的，两块的，放在一起看了看，最后买了那个大的。
    “盆呢？搪瓷盆，白的，大小適中的。”
    小伙子从货架下面搬出几个搪瓷盆，摞在一起，白的，边沿有一圈蓝边。
    林母拿起来看了看，盆底印著上海两个字。
    她敲了敲盆壁，声音脆，没有裂纹。
    “要三个。”她说道。
    “一个一块五，三个四块五。”小伙子说道。
    林母从布兜里掏出钱，递过去，小伙子把风铃、陶罐、盆用草纸包了，用纸绳扎好，递给林父。
    林父提著东西，林母又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同志，风扇多少钱？”
    小伙子指了指角落里的一颱风扇：“华生牌的，台扇，六十八，骆驼牌的便宜点，五十五。”
    林母走过去看了看，风扇是铁皮的，白色的，扇叶三片，网罩密实，她伸手摸了摸网罩，又按了按开关。
    “六十八？”
    她念叨了一句，转头看林父。
    “先不买。”他闷声说道：“回去再说。”
    林母点了点头，把风扇的事记在心里。
    两个人从百货商店出来，林父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蛇皮袋塞得鼓鼓囊囊的，遮阳伞绑在后座的一侧，另一侧掛著陶罐和盆。
    车把上也掛满了，风铃在车把上晃，叮叮噹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