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又一层的楼道玻璃碎了。声音一道接著一道来,像冰裂,像有人在敲钟。风从那些破口灌进来,把楼道里积了不知多久的死气往外推。
秀莲的身体被一股吸力拽著往上涌动。那些黏糊糊的、黑到发亮的东西从她身上往下淌,被风卷著,从窗口涌出去。
她的触手在收缩,不是鬆开,是她在控制自己。她在往上走。不是她想走,是风拽著她往上走。
沈寻被她卷在触手里,胸腔被勒得快要炸开,手臂已经麻木了。
但他没有鬆手。
桃木杖还死死攥在掌心里。他知道那些玻璃是陆野打碎的。他还知道,桃木杖绝不能鬆手。
楼梯扶手一排接一排的倒下掉到一楼,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是秀莲无言的嘆息。
秀莲停在了五楼。
她的身形变小了一些,那些触手也缩了,不像刚才那么密,那么凶。邪气收敛了,楼道里的寒意淡了几分。
她把三人拉到身前,仔细端量。她的瞳孔是黑色的,她在看沈寻。
那些触手还缠著他们,勒著他们的胸口。队员已经晕过去了,手电筒从他手里滑落,掉在五楼地上,光束乱晃,照出秀莲的脸。
惨白的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邪气在她周身一圈一圈地转,把光束切成一段一段的。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些触手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把她裹住,把她往下拽,把她变成她自己最怕的样子。
她脸上没有表情。她只是看著沈寻。
沈寻也看著她。他想起了江边。想起她转过身,对老顾说“不怪你”。想起她化成光斑,飘向风雪深处。
她该走了。她该去轮迴了。她不该在这里。是苏瑾把她从轮迴道里拉了回来吗?用那些邪气,用那些符文,用那些黏糊糊的、黑到发亮的东西?沈寻不敢再想。
如果苏瑾能把轮迴道里的魂拉回来,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这个人间,还是他守了数百年的那个人间吗?他还守得住吗?
秀莲的眼神变了。不是凶,是疑惑。她歪著头,看著沈寻,看著那些金血,看著那根桃木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把这三个人撕成碎片,不吞噬他们的魂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杀他们。她只知道,她不想。她的触手收紧了一下,又鬆开。
收紧,又鬆开。
像在试探,像在犹豫,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打架。苏瑾在那边拽,她在另一边拽。她在和自己打架。
沈寻不知道秀莲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白无常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只知道,秀莲在控制自己。她不想杀他们。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不想杀他们。
触手又收紧了一下。队员的手电筒在地上滚了一圈,光束切过秀莲的脸,照出她脸上那些裂开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伤,是邪气渗进她身体里的痕跡。它们从她眼角蔓延到嘴角,从嘴角蔓延到脖颈,像树根,像血管,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下面爬。
她在疼。沈寻能感觉到她在疼。那些触手在抖,不是要攻击,是她控制不住了。她的眼神又开始变了。黑洞洞洞瞳孔里起了一丝变化。
沈寻攥紧桃木杖,他手心用尽了气力,心中默念轮迴,在暗中催动轮迴之力。他现在接连几场激战,元气耗损还未补回。
他打不过她,也逃不掉,白无常不在。他只能看著她。看著她的黑色眼瞳,看著她脸上的纹路变深,看著她一点一点被苏瑾拽回去。触手又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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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的呼吸声变了。他的嘴唇发紫,脸发青。再勒下去,他会死。沈寻想把桃木杖举起来,想刺出去,想打断那些触手。
但他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举不起来。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个过路人,轮迴守护者此刻却像杭州小巷里的那个亡魂一般,无力却又不甘。
林见的胳膊已被勒的发紫,她的手忍不住的发抖,拍立得在她胸前烫出了一片红印。
她已听到,胸前的咯吱咯吱声。那是拍立得被挤压变形的声音。
胸前越来越烫,她已快被烤熟。
就当她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
她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响声。和在楼道外听到的那声脆响一样。
那是碎裂的声音。
拍立得碎了,碎成了无数碎片。飘荡在空气中。
林见的眼泪淌在脸上,滴落在胸口。瞬间蒸发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她只看到爷爷留给自己的相机。
碎了,碎片里飘出一道金影,缓缓围在了秀莲身上。
秀莲低下头,看著空中的碎片,看著那道金影。她的触手鬆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沈寻。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沈寻看懂了。她说的是:回家。
触手鬆开了。沈寻往下坠,他不知道秀莲想到了什么,他的背撞在楼梯上,肺里的气全挤出来。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撑住桃木杖,站住了。林见也摔下来,蹲在地上,咳。队员躺在地上,不动了。
秀莲站在那里,看著他们。她的触手还在晃,还在抖。金影还在围绕著她。她脸上的纹路更深了,黑色瞳孔里的光在不停翻涌,她在想什么?是江底被囚禁的记忆,还是老顾,还是面前这似曾相识的男人。
她不知道。沈寻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要回家。
楼下的风还在灌。那些黏糊糊的东西还在从窗口涌出去。秀莲的身体又开始往上涌了。不是她自己走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拽她。她看著沈寻,看著林见,看著躺在地上的队员。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露出了一丝笑容。
笑容出现那张可怖的脸上,林见却不觉得害怕,她只觉得,有些心疼。仿佛在心疼碎的相机。
秀莲身上的金影,就是爷爷的相机。
然后她被拽上去了。那些触手缩回去,那些黏糊糊的、黑到发亮的东西跟著她往上涌,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
那是她的家,她出生的地方。
那里还残存著她的创造者的气息。
风扯著她回去。金影扯著她回去。
这样也好。自己本来也不想杀这几个人。
沈寻靠在墙上。他不知道秀莲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白无常怎么了。他只知道,她让他们走了。她这一次放过了他们。下一次,他也不知道。
但他们还是得上去,去到顶楼,揭开那个秘密。
直面秀莲。
桃木杖点地的脆响再次在楼道响起,他看到了对面楼层里射出几道光线。
刺破黑暗的夜空。
潮水涌过来了。不是从楼梯上,是从脑子里。
陆野的脚刚踩上二楼的台阶,眼前就黑了。不是灯灭了,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后脑勺往前涌,像冰水灌进血管,冻得他整条脊樑都在抖。
队员跟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束开始晃,不是手在抖,是光自己在抖。
光束切过墙壁,照出那些红色的线条。它们在动。
“嘿。“”嘿嘿。”有人笑了,笑声夹杂著几道光线,在黑暗的楼道中。如同深海中的潜航器发出的声吶。
那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嘿嘿声。
陆野回头,看见一个队员蹲在楼梯上,抱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在笑。他的眼睛睁著,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往上翘,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所有队员都看著陆野笑了起来。
陆野的头要炸了。
有东西在他脑子里钻,从后脑勺往前拱,拱到眼眶后面,拱到太阳穴里面。
他看见那些幻影了。不是从墙里爬出来的,是从他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它们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在他眼前晃,在他耳边笑。它们围著他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他听不见队员的声音了,听不见楼梯上面窸窸窣窣的响动,听不见风从那些破窗口灌进来的呜呜声。他只听见那些黑影在笑。不是笑出声,是笑在他脑子里。
嘿嘿,嘿嘿,嘿嘿。
他慢慢举起颤抖的手。牙齿嵌进虎口的肉里,狠狠的咬了下去,血涌出来。
疼得他脑子空了一瞬。那些黑影晃了一下,没有散,是停了。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脸来。没有脸,但陆野知道它们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些空无一物的脸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它们在笑。他知道它们在笑。
“你们快走!去上面!”他吼出来了。陆野的声音在楼道里撞来撞去,队员们嚇得一哆嗦。表情逐渐恢復了正常。
他抬起手,手背上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牙印,血顺著指缝往下淌,滴在台阶上,被那些红色的线条吸进去。“拿著弓,往上射!把对面楼的玻璃全射烂!別管我!”队员没动。
他们看著陆野,看著那些围著他转的黑影,看著他的手在滴血。他们不能丟下队长。
“走!”他又吼了一声。队员转身跑了。脚步声往上,一层,两层,三层。手电筒的光束在楼道里乱晃,照出那些红色的线条,照出那些没有脸的黑影。陆野站在二楼,对著那些黑影,咬著牙。手背上的血还在流。
黑影围著他转,一圈,一圈,又一圈。它们在等。等他撑不住,等他也笑。
陆野的手在抖,腿在抖,牙齿在打颤。脑子里的东西又在拱了,从后脑勺往前拱,拱到眼眶后面,拱到太阳穴里面。
他又看见那些没有脸的东西了,它们在他眼前晃,在他耳边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牙印还在淌血,血是热的,滴在台阶上,被那些红色的线条吸进去。
他死死咬著牙。牙齿磨著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磨得腮帮子发酸。他没有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队员射没射中那些窗户,不知道沈寻那边怎么样了。
他不能笑。
黑影又围上来了。没有脸,没有眼睛,但它们在看他。
它们在等他笑。
陆野站在二楼楼道里,手背上的血已经不流了。血干了,糊在伤口上,一碰就疼。他没有动。他咬著牙,盯著那些没有脸的东西。
等它们散,等队员把玻璃射烂,等风灌进来,等那些东西从脑子里退出去。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笑。他咬著牙。
手背上的牙印还在疼。他没有笑。
可下一秒,陆野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
他已忍不住了,那些黑影钻进了他的大脑里。
嘿,嘿嘿,嘿嘿嘿。
他再次举起手想要赛道嘴里,可是看到的却是一个虚影的空洞的脸,没有五官的脸。
在朝著他笑。
车灯已灭,车门已开。两个杀手已蹲在车后,盯著林场门口那辆撞毁的越野车。车头深深撞入树中,整个车头几乎被一分为二,引擎盖散落在一边的地上,地上还散落著一滩机油,发动机已经没有了温度。他们的同伴不在车里。
撞车的方式和他们在公路时候一模一样。
“目標也在这里。”一个杀手低声说。他扬了扬头看向老顾的皮卡。“我左你右。”另一个杀手嗓子沙哑,把手里的弩抬了抬。
他们分开走了。一个绕向木屋左侧,贴著柵栏,身体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里,不发出声响。一个钻进了树林,从树影间穿行,像一条在雪地里游动的蛇。
他们包抄过来了。
树林里的那个走得很慢。他盯著木屋的窗户,盯著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光。
他没有看见叶灼。叶灼趴在屋顶的雪里,一动不动,夜视仪贴在脸上,把两个杀手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停了。
他蹲在一棵松树后面,手按在弩的扳机上。
他看见了什么东西。
是更前面的东西。树林深处的,雪地尽头的,那片他还没走进去的黑暗里。
有一个人。光著身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树枝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人身上,闪著细碎的、粼粼的光。像鱼鳞,像月光照在江水里的涟漪。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是先到的同伴。只是,同伴光著身子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他觉得不对。
太静了,还有他身上的光是怎么回事。
不,那人不是同伴。那人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没有。他握紧弩,慢慢绕过去。脚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压得很轻。
他绕到那人正面。月光从树枝缝隙里落下来,打在那人脸上。
他看见了。那人脸皮掉了半边,掛在颧骨上,隨著风轻轻晃。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它在笑。
他没有犹豫,手指扣下。弩箭闪电射出,钉在那人脑门上。那人没有一丝反应。箭杆插在额头上,晃了晃,停了。它还在笑。
他扣扳机,一箭,又一箭,又一箭。箭矢一支接一支钉在那人脸上、头上、脖子上。
那人没有倒。它只是站在那里,头上插满了箭,像刺蝟,像一面被射穿的旗。它的嘴角还裂著,还在笑。他的手指鬆开扳机。
他的手指离开了扳机,弩空了,箭没了。
那人开始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体里翻身,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它的身体软下去,像一堆被抽掉骨头的肉,瘫在地上,缩成一团。不动了。
他蹲在那里,盯著那团肉。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然后他看见了火。
不是眼睛里的,是脑子里的。烧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他又看见了。他看见那片林子,看见木屋,看见趴在屋顶上的女人,看见她脸上那台夜视仪。他不是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的,是用的那个东西的眼睛。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它在抖。它饿了。它要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把弩扔掉,抓住自己的衣领,一扯,布碎了。他把衣服从身上撕下来,一片一片,扔在雪地里。
他的皮肤在烧。他要让风进来。风进来了。冷得他发抖,但烧还在。烧在骨头里,烧在眼睛里。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是手了。指甲变长了,弯了,硬了,像爪子。皮肤上有一片一片的亮光,像鱼鳞,像月光照在江水里的涟漪。
他想叫。嘴张开了,声音没出来。他的嘴角在裂。不是撕,是笑。他对著那片黑暗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他只是想笑。
叶灼趴在屋顶上,夜视仪贴在脸上。她看见那个蹲在树后面的杀手站起来,把弩扔了,把衣服撕了,光著身子站在雪地里。
她看见他的皮肤上开始有光,一片一片的,像鱼鳞。她看见他的嘴角裂开,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他在笑。她看见他转过身,朝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团火在他眼睛里烧。不是跳,是烧。烧穿了夜视仪的绿色画面,烧得她眼眶发疼。
她看见了。
是那个野兽。
它没有走,它只是换了一具身体。
叶灼把复合弓扯到身前,箭已上弦,一触即发。
第五十章 莲意放途,心邪入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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