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阿季没有骗人。
    三大袋金银珠宝，三瓶丹药，一株看不出多少年份的灵芝，一枚看起来很有分量的琥珀石，还有那枚用之有损福泽的匕首，尽数被陈怀安从那棵树下挖了出来。
    背著这般沉甸甸的物件又走了十几里的山路，此时已然是后半夜了。
    曹阿季还躺在原处。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借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了陈怀安肩头的大包小包，嘴角扯出一个释然的笑。
    “没骗你吧，陈九郎。”
    陈怀安没有多言。
    他將包裹放在一旁，走到曹阿季身侧，一只手掌覆上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
    曹阿季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只一拧。
    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痛苦。
    【锄奸惩恶，人道功德加二十二】
    【二品功德金莲：271/1000】
    李出尘立在一旁，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排列齐整的物件，又掠过曹阿季安静得像是睡著的尸身，然后她拔出了那柄剑。
    剑光如月华泻地，两剑过后，单人杰与曹阿季的头颅已被齐齐梟下。
    “这两枚首级你过些时日会用到，金银珠宝和那柄匕首你也不要去全拿，各自留下一份拿去给朝廷报功。”
    说完这话，她又將原本归属於她的那袋金银径直丟了出来，和这些战利品混在一起，隨即伸手將那份装著《洛神图》的檀木匣收入袖中。
    这算是用这些物件换了陈怀安手中的那份洛神图。
    陈怀安自无不可。
    交代完这些，这女人很快便继续往北御风行去，消失在山林之中。
    陈怀安倒是坦然，他没有即刻动身
    眼下真气枯竭，四肢百骸都在隱隱发酸，带著这些物件贸然上路委实不妥当。
    拣了块平整的山石盘膝坐下，陈怀安从怀中取出一瓶益气散，倒出两粒塞入口中，闭目调息。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化开，顺著经脉流向四肢，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方才一点一点消退。
    待陈怀安重新睁开眼，天色已是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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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山坳里投下斑驳的光斑。
    远处有几只早起的山雀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著，空气中清冽的松脂味和沉重的血腥味混成一团。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將曹阿季和单人杰的头颅用粗布裹了系在腰间，又將那些金银丹药打包捆紧扛在肩上，迈步往西南方向的北苑营地而去。
    李士稚已经在营地等著他了。
    看得出来，他一夜未睡。
    眼底熬得通红，脸上的胡茬也冒了一层青茬，可那股子疲態怎么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兴奋。
    见到陈怀安靠了过来，他一把握住陈怀安的肩膀，压著嗓子低声道：
    “陈九郎，你猜我昨夜做了一桩什么买卖？”
    不等陈怀安来猜，他已笑出声来，那股子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我昨夜，嘿嘿，我昨夜借著城中骚乱，领了一帮兄弟砍了南城白虎堂的老大！”
    “那老王八平日里威风八面，动輒断人手脚，占著几分和北衙的关係，横行南城十数载。我早就想动他了，只是没寻到机会。”
    “昨夜倒好，金吾卫和镇抚司全往城北去了，南城空得跟没人守似的，我领著兄弟们从后院翻进去，让张翼一刀结果了他”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
    “你知道他那个养外室的宅子里藏了多少东西吗？三千两白银，一百两黄金！那老王八这些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全藏在暗格里，被我一个晚上卷得乾乾净净。有了这笔银钱，咱们的刀枪、粮草、过冬的棉衣全都有著落了！”
    陈怀安打了个哈哈，没有应承，径直抢过桌上的水壶，对著壶嘴一通畅饮。
    过了好些许，他才將身后的袋子解开，挨个径直推倒。
    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各色金银散落一地，在晨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金的、银的、玉的，堆在一起，竟垒成了一座膝盖高的小山。
    李士稚的嘴张著，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来回扫著地上的金银堆，又看看陈怀安腰间的包裹，再看看地上的金银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些，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分润的？昨夜，昨夜你们做的买卖这般大吗？岂不是把那圣人的府库都搬空了！”
    陈怀安长出一口气，只是摆了摆手，顺带著將两枚首级从腰间解下，提住髮髻放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本没那么多的，散伙之后又有人来寻我火併，被我一口吞了，劳烦李兄叫人將这两枚首级拿石灰醃製了，过些时日说不得用到。”
    李士稚下意识低头去看那两颗头颅。
    他初时只当是寻常人士，可端详了许久，却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
    “芒碭三鬼？！”
    他抬头看向陈怀安，声音都变了调子，
    “陈九郎，你、你如今有这般本事了？单人杰可是黑榜十八位的老牌先天，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哪个不胆寒三分，你竟然......”
    望著李士稚瞠目结舌的模样，陈怀安不由几分得意。
    他咧嘴笑了笑，故作隨意说道：
    “偷袭，偷袭得手的，算不得什么本事。李兄，莫愣著了，快叫人来收拾这些物件。我打算拿这两颗头去朝廷报功，一桩买卖赚两份利钱。”
    ......
    过了几日，李元亨很快来了北苑营地一趟，不止他一人前来，还带了几个兵部的员外郎。
    他们先是见了这两枚首级，接著又看到了一摞符合皇家规制的金银珠宝以及那柄匕首。
    陈怀安没有计较银两，大把大把的塞钱，餵得他们饱饱噹噹。
    再然后来了一位姓孙的正经兵部侍郎，其人看到首级瞬间长出一口气，带著那种劫后余生的悻悻。
    连陈怀安的孝敬都没收，孙侍郎只吩咐陈怀安好生看管首级，便立刻返回中都报功去了。
    最后来的是北衙中排行靠后的一位姓陈的督公。
    羽林卫归属兵部和北衙共同管辖，但到底是天子近卫，还是离宫中亲近一些，理论上这位算是陈怀安的直接上级。
    陈督公是替宫中核验首级的。
    他倒是不讲究，收了银两还要埋怨陈怀安不先通知北衙，平白无故让兵部的人报了功。
    不过先天武夫当面，他到底是不好说些什么，只稍稍看了看首级，便是回宫稟报去了。
    就这般又过了小半个月，就在腊月的最后一日，宫中终於有了旨意。
    “羽林卫百户陈怀安官升三品，擢为羽林卫指挥僉事，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