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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为神树,万古长青 第54章 何以解忧

第54章 何以解忧

    王城理事厅的偏殿,平日少有人至。
    “大统领稍后就到。”
    琦示意树人稍坐,自己站到门边,背脊挺直,手搭在刀柄上。
    忘忧郎顺从坐在石椅上,怀里抱著陶製花盆,环顾四周。
    它的动作依然僵硬,但目光很活,像一条在潭底游动的鱼。
    “贵国的建筑,很有意思。”
    它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著一种学者般的审慎。
    “木石结合,既稳固又透气。”
    “在下游歷过不少地方,很少见到这样讲究的营造之法。”
    琦没有接话。
    忘忧郎也不尷尬,自顾自地低头看著陶盆。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启走进偏殿时,树人已经提前站起身,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远方的客人。”启在主位坐下,神色自然地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
    “我是夏国大统领,启。”
    “久仰大名。”忘忧郎微微頷首。
    “在下忘忧郎,来自木之国,游歷四方,採集草木。”
    “途经贵国,被这充沛的灵气所吸引……”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启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木之国?在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说。”
    “很远。”树人回答,“以贵国的灵场网络推算,从我出发的地方走到这里,大约八千里。”
    八千里?启的手指顿了一下,那是数倍於夏国疆域的距离了。
    “你走了多久?”
    “走走停停,大约花了二十年。”
    忘忧郎的语气很平淡,漫长的生命是植物的常態,二十年对於它来说,或许只是一次不太远的游歷。
    虽然,它的样子实在不像一棵健康的树——枯瘦、乾裂、扭曲。
    “来夏国,做什么?”
    “採集新奇的草木。”忘忧郎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陶盆,“树人的爱好是收集不同地方的植物,带回木之国培植。”
    它抬起眼睛,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里倒映著启的影子。
    没有焦距,像浮在水面的油渍。
    启看著那个陶盆,里面只有湿润的、深褐色的泥土,细腻得像筛过几遍。
    “盆里面种了什么?”
    “一种快乐的植物。”忘忧郎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等著它发芽。”
    启没有再追问,他確实感受不到这个树人身上有任何敌意。
    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琦,给客人安排住处。”
    “不必麻烦。”
    忘忧郎微微摇头,脖颈上的树皮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在城外找一棵大树,靠著休息就好。”
    “植物不需要居所。”
    它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启,“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在贵国疆域內走走,收集一些花草。”
    “作为交换,我可以回答你们一些问题。”
    “比如?”
    “比如……”忘忧郎將花盆重新捧稳,转向墙上那张山海地图,“关於这片山海。”
    启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说说看。”
    “贵国的地图,很详细……”
    树人抬起手,划过那些用炭笔和兽血標註的山川河流,然后在地图外划了一个大圈。
    “只是,有些小了。”
    “莽荒世界,浩瀚无垠,各族目前已知的,大致可以分为蛮荒中土、四极、四海。”
    “中土,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山海——纵深数万里,棲息著眾多智慧种族,也沉睡著一些……不可称谓的存在。”
    它的声音柔和,但“不可称谓”四个字出口时,语速明显慢了下来。
    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怕惊动什么。
    “四极呢?”启问。
    树人戴著厚手套的指尖在地图边缘点了一下。
    “东极是汤谷,传说中太阳沐浴的地方。”
    “西极为崑崙,据说是眾神居住的墟。”
    “南极有火山,终年不灭。”
    “北极的冰原,连地脉都会被冻结。”
    “四海呢?”启追问道。
    “更远。”忘忧郎收回手指,“远到像传说。木之国最年长的长老也没有亲眼见过。”
    理事厅顿时沉寂下来。
    启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描红加粗的標註,久久没有移开。
    “那些……不可称谓的存在,你知道多少?”
    树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种僵硬和它平时动作的滯涩不同,更像是一种恐惧。
    “知道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它顿了顿,將话题拉回来:
    “贵国疆域內的灵气,很充沛。”
    “比我一路走来,见过的许多地方都要浓郁。”
    树人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祭台上,那棵光华流转的树影。
    “您的族人常常念诵著一句祷词——”
    “树神在上。”
    “贵国的图腾既是神树,能否允许在下瞻仰一番?”
    “在下保证,只远远观看,绝不靠近,更不会触碰。”
    忘忧郎的语气恳切,甚至带著几分虔诚。
    启盯著它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不行。”
    “那是夏国的信仰,不对外人开放。”
    拒绝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树人沉默了一瞬,那只放在陶盆边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理解,请恕在下冒昧了。”
    它微微垂下头,声音依然柔和,姿態依然谦卑。
    它端起石碗,用那双麻布手套包裹的“手”笨拙地抿了一口水,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就在它低下头、侧过身的那一刻——
    那张木质的脸上,嘴角那道歪歪扭扭的缝隙,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它抬起头,又变回了那个温吞有礼的远游访者。
    启站起身,朝门边的琦示意:
    “这几天你陪同下这位……客人。”
    “照顾周道些,別失了礼数。”
    忘忧郎站起身,学著人族的方式,向启行了个礼:
    “多谢大统领通融。”
    “在下,不会给贵国添麻烦。”
    ……
    深夜,王城东区的酒肆还亮著灯。
    这里靠近城门,往来的商贩和行旅多,酒肆便开得晚些。
    宇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几只空陶碗。
    粟米酒的后劲很大,他的脸已经涨成暗红色,但眼神依然清亮。
    修行者的体魄,不是几碗劣酒就能放倒的。
    他恨自己的清醒。
    “再来一坛。”
    酒肆的伙计犹豫了一下,还是抱著一陶罐过来。
    宇拍开泥封,直接对著坛口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浸湿了衣襟。
    “这位高贵的阁下。”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生涩而柔和。
    宇偏头看去,一个裹著深灰色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时坐到了邻桌,怀里还抱著一个陶盆。
    他认出了这个树人,王城里这几天的传闻,许多都同这位远方的来客有关。
    但宇没有理会,继续喝著闷酒。
    “您似乎有些忧愁?”
    忘忧郎的声音不高,刚好够宇听清。
    宇的手顿了一下,坛口悬在半空。
    “不妨聊一聊。”
    忘忧郎微微侧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木质眼眶里的“瞳孔”平静地看著宇。
    “或许,在下能够为您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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