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
苏皓比平时醒得更早。
窗外渗入的清晨空气带著刺骨的寒意。
十一月中旬,冬天已经踩在了门槛上。
今天是全国奥数初赛的日子。
苏皓掀开被子起身,推开窗户。
清凉的空气像加了薄荷一样直衝肺腑,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换上轻便的运动服,他悄悄走出了家门。
清晨,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下的声音,但空气中已经开始泛起凡俗生活即將甦醒的微小涟漪。
苏皓迈开轻盈的步伐,开始了他雷打不动的晨跑。
他之所以对跑步有著近乎执念的狂热,是有著极其硬核的原因的。
那个名叫拉马努金的印度数学开掛大佬。
这哥们因为营养不良和肺结核,三十二岁就嗝屁了。
死因极其荒唐:
极度不规律的生活作息和常年为零的运动量。
这位仁兄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每天如同一尊石雕般枯坐在书桌前,將燃烧的生命全部献祭给了数学。
对苏皓来说,浩瀚的数学史从来不是乾瘪的编年体,而是一本用天才们的血肉与灵魂写就的史诗。
沿著东西方数学发展的轨跡,去窥探那些伟岸灵魂的悲欢,是一件快慰平生的乐事。
比如高斯那个变態,是如何在七岁时,瞬间看破等差数列的对称美学,算出从一加到一百的总和;
比如欧拉那狠人,在双目失明后反而让他在纯粹的黑暗中构建出了更庞大的图论宇宙;
甚至还有伽罗瓦这种纯正的中二病晚期患者,在为了女人决斗被枪打死的前夕,依然狂热地埋头写下群论基础......
这些近乎荒诞的野史,在苏皓眼中,都是鲜活的脉搏。
这也证明了,大佬们也曾是个凡人。
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有过童年,有过被数学那种绝对理性的美感击中灵魂的瞬间。
时而陷入逻辑死结的挫折,时而又在灵感迸发时感到战慄的狂喜。
每当用那些公式,陷入深奥的推演时,苏皓总会產生一种近乎僭越的错觉:
他正跨越数百年的时空,在那些泛黄的纸页前,与这些古老而伟大的灵魂一同呼吸。
『唉,要是拉马努金能活得再久一点就好了……』
苏皓边跑边嘆气。
这位印度的神人,他的离世,给数学界造成的损失,简直是把印度卖了都赔不起的。
拉马努金在三十二年短暂生命里留下的三千九百多个公式和定理。
其中有极大一部分如同天书,到他死后六十年,也就是二十世纪末才被现代数学界艰难地证明。
直到计算机算力呈现指数级爆炸的今天,人们才惊恐地发现那个印度男人的直觉,精准到了何等令人绝望的地步。
『如果他能活到七十岁,现在的科学得发展成什么样子?』
儘管他的一生如朝露般短暂,但他留下的无穷级数和连分数理论,至今仍死死地支撑著现代密码学和计算机科学的穹顶。
而且,他在临终前最后一封信里隨手写下的 theta 函数,如今更是被那帮物理学家当成至高圣杯,用来决定现代物理学最大课题,超弦理论和m理论的重要维度。
最让苏皓这种强迫症患者抓狂,甚至恨不得把大佬从坟里刨出来摇醒的,是他的 theta 函数至今仍有无数如同黑洞般的未解之谜。
『这帮人简直是有一堆臭毛病啊。』
他无法理解那些天才。
那些被歷史铭记的名字,为什么总是如此傲慢?
为什么总是把足以顛覆时代的命题,连个证明过程都不留,隨手一扔就心安理得地撒手人寰了?!
就不能多写两行字吗?!
理直气壮地把未完成的想法公之於眾,这让习惯了严密逻辑的苏皓完全无法理解。
尤其是拉马努金,绝大多数情况下,別人问他怎么算出来的,他都脸不红心不跳地声称:
是娜玛卡尔女神在梦中把公式告诉他的!
从而理直气壮地省略了所有证明过程,只甩给你一个高冷的最终结果。
偏偏,里面还几乎挑不出半点错误!
这简直让苏皓常常恨得梦里直磨牙。
在苏皓眼中,翻开那些伟大数学家的生平,简直就是一部拿命跟老天爷换智慧、与健康殊死搏斗的血泪史。
所以,他必须跑步。
想要探寻更远的风景,就绝不能让这具皮囊早早崩坏!
呼,呼。
气管里像拉著风箱,初时总是喘不上气来的。
但等身子彻底跑习惯了,苏皓才发现,跑步不仅是肉体的锻炼,更是大脑的保养。
原本在后台疲於计算的大脑,会在某一个临界点不知不觉间寧静下来。
隨之而来的,是多巴胺与內啡肽交织下,自然涌现的、如泉水般喷薄的灵感!
那些坐在椅子上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来的答案,有时候跑著跑著,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就全想通了,整个人豁然开朗。
这步一跑就是半年。
从一开始连十分钟都跑不到就喘得像条狗,到现在维持高配速跑上三十分钟也如履平地。
『这就是內啡肽对神经突触的重塑作用吗?』
远处,薄雾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哎哟!苏皓!快来快来,拿点刚摘的黄瓜和西红柿回去!”
种大棚的崔叔隔著老远看到苏皓,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冲他猛挥手。
“谢谢叔!我妈肯定喜欢!”
苏皓笑著接过。
如今的他在镇上,已经是个人形锦鲤,去哪都能刷脸。
绕著镇子跑了一大圈,苏皓拎著菜回到了家。
浑身微微发热,脑子感觉被清空並重新整理了一遍,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来啦!怎么又送这么多东西?快去洗洗,准备吃早饭!”
林婉赶紧迎了上来,从苏皓手里接过塑胶袋。
等苏皓洗完坐到餐桌前,也是微微一愣。
今天的早饭,丰盛得有些不像话。
『看来爸妈比我还紧张啊。』
“妈,像平时那样隨便吃点就行了,增加消化系统的负担反而会降低大脑的供血量……”
“今天有重要考试,必须得吃好点再出门!”
林婉不由分说地往他碗里夹菜。
事实上,林婉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硬生生把床单烙成了大饼,几乎没怎么合眼。
虽说心里清楚儿子极其优秀,但为人父母的,也总免不了要在命运的门槛前悬著一颗心。
她半梦半醒间就爬起来在厨房忙碌,不知不觉就弄出了这一大桌子菜。
“哇!这么多好吃的!”
妹妹苏慧顶著个鸡窝头,大概是因为起得太早,眼睛还半眯著一条缝,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一屁股砸到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父亲苏哲看著女儿,语气里带著一丝严肃:
“这是你妈为了让你哥考个好成绩,特意准备的。”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苏慧一边吃含糊不清地嘟囔,
“哥哥有什么东西是不会的?
妈妈和老师都回答不了的问题,我拿去问他,他都能一秒钟报出答案呢。”
童言无忌,却如同春风化雨,让略显紧绷的餐桌上泛起了轻鬆的氛围。
......
市区,某重点高中。
当苏皓抵达考场时,大门口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有种丧尸围城般的既视感。
『乖乖!怎么跟菜市场一样?』
今年全国奥数初赛,各省市都设立了考场,单单是苏皓所在的这个考区,就涌来了五百多名尖子生。
一栋教学楼根本吞吐不下,硬是分流在了三栋楼里。
一眼望去,感觉全省稍微懂点数学、脑子有点东西的学生,今天全特么聚在这儿开武林大会了。
奥数的初赛极其残酷,它將用最冰冷的数字,从全国眾多参赛者中精准切割出最顶端的那六十人。
只要能挤进这个区间,就等同於拿到了顶尖学府保送的门票。
走廊和教室的各个角落,许多学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考前最后的压抑气氛中。
坐在前排的一个哥们儿双手合十,紧闭双眼,仿佛在祈求歷代数学大神附体。
另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女生嘴里念念有词,正如同念诵除妖咒语般,反覆背诵著笔记本上的公式。
这种仿佛“马上要渡劫”的紧张气氛,苏皓还是第一次见。
“肃静。”
隨著监考老师——国內顶尖的高校数学系教授邱建国步入教室,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
邱建国目光如炬地扫过这群冷汗直冒的年轻人,心中暗自摇头。
太紧张了,真正的数学之美,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
“全国数学奥林匹克初赛现在开始。考试时间为三小时,共二十五道题,全部为五选一的客观选择题。
这是选拔国家顶尖数学人才的最高规格考试,难度绝非平时的测验可比。
希望大家都能沉下心,发挥出不留遗憾的水平。”
滴——
刺耳的铃声划破走廊。
试卷和答题卡唰唰唰地分发完毕,如同没有硝烟的战爭,正式打响。
『会有什么好玩的新题型吗?』
听说每年奥赛初赛,为了把那些只会刷题的偽天才踢出去,筛选出真正拔尖的怪物...
那帮出题的老教授都会绞尽脑汁出一些极其阴间的变態题目。
苏皓的心跳,微微开始加速了。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翻开试卷,第一题。
【同时拋掷四枚硬幣,出现两枚正面的概率是多少?】
苏皓:“……?”
就这?
一道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概率题。
闭著眼睛利用组合数或者二项分布就能轻鬆解出。
苏皓连草稿纸都没碰一下,笔尖一转,直接在答题卡上涂黑了答案。
用时:两秒。
正在巡视的邱建国恰好走到苏皓身边。
看到这名考生连草稿纸都不看一眼直接填涂,邱教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太浮躁。虽然是送分题,但连验证的步骤都省了,这种心態走不远。』
第二题。
【用红、蓝、绿三种顏色给正方形的四个顶点涂色,共有多少种不同的涂色方法?】
『哈!』
看到这题,苏皓实在没忍住,差点在安静的考场里笑出声来。
出题人有点意思啊,竟然是涂色问题。
这瞬间让他想起了数学界至今未能彻底用人力解决的“四色定理”。
对於那些至今未能被成功证明的千古难题,苏皓总是铭记於心。
每当有新的线索闪过脑海,他都会尝试著用可行的全新思路去验证。
『不过,和四色定理比起来,这种弱智题目简直连提鞋都不配啊。』
直接套用伯恩赛德引理就能轻易破解。
旋转群的阶数为4,稍微计算一下每个旋转下保持不变的涂色方案数……
苏皓的手腕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行云流水般再次选出了正確答案。
用时:四秒。
站在侧后方的邱建国教授,原本准备迈开的脚步,突然像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这小子还是连草稿都不打?直接涂答题卡?!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特么可是奥赛!不是考驾照科目一!!』
邱建国瞳孔微缩。
第一题心算也就罢了,第二题涉及到置换群的轨道计数。
普通高中生哪怕背了公式,也必须要在纸上画出旋转和反射的对称轴来防错!
这小子……是在脑子里直接完成了一个群的同態映射?!
第17章 对跑步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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